陈渊把锁扭开了。
不是因为信任门外那个人,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另一个已经从外面绕上来了,大概还有两分钟——这和他脑子里对双胞胎行为模式的判断完全吻合。一个追,一个绕,两翼包抄。如果他不开门,两分钟后他就是被夹在中间的那块肉。
门开了半扇。
门外的男人站在走廊正中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松弛得像是在公园里散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牧师袍,领口露出白色的罗马领,头发灰白,修剪得很整齐,五十出头的样子,脸上没有血迹,衣服也干干净净,和整栋满是血污的主楼格格不入。
他身后四米远的地板上,趴着那个双胞胎。
陈渊扫了一眼那个趴着的身体——呼吸还在,胸腔在动,但四肢完全失去了张力,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瘫在地上。脑袋侧着,嘴角有口水流出来,眼睛半睁半闭。
不是打晕的,是某种别的手段。
理查德·特伦布莱。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稳当,带着一点法语口音。他朝陈渊微微点了一下头,院区教堂的驻地牧师。不过自从穆尔科夫把教堂关了以后,这个头衔大概也不剩什么意义了。
你怎么放倒它的?陈渊没接他的自我介绍,直接问了最关键的问题。
理查德看了一眼地上的双胞胎,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两个孩子在变异之前是我的教友。他说,我认识他们七年了,从他们十五岁进这家病院开始。他们对我的声音有反应——不是理智层面的反应,是更深层的、肌肉记忆式的反应。我对他说了一句祷词,他就不动了。
陈渊没有完全相信这个解释,但也没有当场质疑。一句祷词让一个变异壮汉瘫在地上——这种事放在他猝死之前的那个世界里简直是天方夜谭,但在一座有签到系统、有夜视技能、有纳米精神体的精神病院里,什么奇怪的事都可能发生。
【系统提示:特殊NPC「理查德·特伦布莱」已标记。威胁等级:无法评估。建议保持警惕。】
系统依然读不出这个人的底细。
你说另一个还有两分钟。陈渊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现在过了多久了?
一分半左右。理查德说,我建议我们不要站在走廊里聊天。
陈渊回头看了莉萨一眼。她从办公桌底下爬出来了,站在门口,盯着理查德,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你认识他?陈渊问她。
见过。莉萨的声音很低,行为科学部的人偶尔会去教堂取实验数据的备份——B1的维修通道和教堂是通的,教堂地下有一个旧服务器机房。
服务器机房?陈渊抓住了这个词。
很小的一个,穆尔科夫早期建设时候的遗留设施,后来基本停用了。莉萨的目光还在理查德身上,特伦布莱神父一直住在教堂附近的宿舍里,我进出的时候碰到过他几次。
理查德对莉萨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帕克小姐,很高兴你还活着。
走廊远处传来了声音。
很轻,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从走廊西侧拐角的方向传来。间距很短,频率在加快——它在跑。
另一个来了。
走。陈渊转身,朝南侧消防楼梯的方向走,步伐压得很快但没有跑。莉萨紧跟在他身后,理查德走在最后面,步履依然不紧不慢。
消防楼梯。往下。
陈渊这次没有在任何一层停留,一口气从三楼冲到一楼。楼梯间里除了三个人的脚步声之外什么都没有。尸体和折叠椅还摊在二楼半的平台上,他跨过去,莉萨在后面被绊了一下,理查德伸手扶了她一把。
一楼。南侧入口。
冲出主楼之前,陈渊在门口停了三秒,用夜视扫了一圈外面。辅楼连廊是空的,停车场方向没有移动的目标,围墙根底下也没有克里斯·沃克的巨大轮廓。
清了。走。
三个人出了主楼,贴着南侧围墙往东走。夜风把理查德的牧师袍下摆吹得往后飘,他用一只手按住了衣角,步伐终于开始加快。
你要去哪里?理查德问。
锅炉房。
东南角那个?理查德的眉毛动了一下,你知道那边有什么?
运输通道。陈渊没有回头,你知道?
我在这座病院待了九年。理查德说,有些东西不需要A级权限卡也能知道。
陈渊脚步没停,但在心里给这句话画了个重点。这个牧师知道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院区教堂的驻地牧师,按道理不会接触到穆尔科夫的核心机密,但他知道运输通道的存在,知道需要A级权限卡,还能用一句祷词放倒变异病人。
这个人不简单。
系统给的无法评估现在看来是有道理的。
三个人沿着围墙快速移动了大约两百米。途中经过了洗衣房——一栋低矮的平房,门窗完好,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动静——然后是紧挨着洗衣房的锅炉房。
锅炉房的外观和洗衣房差不多,单层,砖墙,铁皮顶,正门是一扇生了锈的铁卷帘门,卷到了一半的位置卡住了,底下露出大概一米二的空隙。
陈渊蹲下来,先用夜视朝里面扫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