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在山路上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坡度在逐渐放缓，林子也开始稀疏了。路边出现了一块锈迹斑斑的指示牌：派恩克里克—2.1英里。
快到了。
就在这个时候，陈渊的胸口凉了一下。
不是温度，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冷——他在教堂里感受过这种东西，在树林里还感受过一次。他立刻停了脚步，把手举起来示意其他三人停下。
树林里没有风了。
原来一直有的虫鸣，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拔了电源。
视野边缘出现了轻微的粘稠感。他把夜视的感知拉到最远，四十米范围内扫了三圈，地面上、树冠里、路面上，没有任何移动的物理目标。
但那种冷在扩散，爬进了他的脊梁骨里。
【警告：游离态精神体接触区域确认。精神防御已激活。】
信仰之光亮起来了，胸口那层极薄的蓝色光膜，在夜视下微微发光。
这一次，和教堂里不一样。
那次是一团黑气凝聚成形之后朝他扑来，有方向，有动作，能观察。
这一次，是整条山路突然沉了。
空气的质感变了。陈渊能感觉到某种无形的质量压在他的肩膀上，像是大气压突然提高了两个量级。他的太阳穴开始跳，节奏比心跳快一倍，视线里的月光变得偏绿，像是覆了一层滤纸。
这不是碎片了。
这是瓦尔里德的一部分真实浓度，漫出了院区，渗进了山路。
他旁边，埃文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喘，双手捂住了头，半跪了下去。莉萨的脸在绿色的月光里扭曲了一下，她闭上眼睛，嘴里发出了几个失真的字节，像是在说话但说不清楚。
只有理查德还站着，表情没有变化。
特伦布莱神父，陈渊的声音在那种压迫感里像是从很深的水底往上冒，他把注意力死死钉在眼前，你有没有办法——
理查德已经在动了。
他从牧师袍内侧口袋里取出一串念珠，握在右手里，低下头，开始低声诵读什么。不是英语，听起来像是拉丁语，发音很轻，几乎没有音量，但在整条沉寂的山路上，那串音节像是烧热的铁丝穿过棉花，把空气里某种黏稠的东西切开了。
那种压迫感小了一截。
只是一截，不是全部消散。但那一截够了——莉萨睁开了眼睛，埃文从地上撑起来，颤抖着重新站直了。陈渊的太阳穴还在跳，但视野里的绿色退到了边缘。
能维持多久？陈渊问。
不确定。理查德的声音平静，但念珠握得很紧，走快一点。
四个人开始跑。
不是全力冲刺，是那种能维持较长时间的匀速跑，脚步压得尽量轻，但速度不停。用了大约十五分钟，派恩克里克的第一排建筑出现在视野里——木屋，亮着暖黄色的灯，烟囱里有烟。
陈渊把枪收回了枪套。
他们进了小镇。
【当前积分：800。】
【主线任务存活倒计时：18小时54分。】
差不多十九小时。
他转过身，看了最后一眼身后的山脊。
巨山精神病院在黑暗里一片沉寂，但他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也知道那里面的某些东西已经开始往外走了。
派恩克里克只有三百多个居民。
那些东西如果下山，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把这个想法压下去，跟着三个人走进了小镇边缘一栋灯还亮着的木屋廊檐下。理查德已经在门边站定了，念珠收了回去，垂在袍子里。
敲了敲门。
门没有人应。
然后从门缝的地板上，慢慢推出来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是一支蜡笔写的，像孩子写的，但内容不像孩子写的：
我等你们很久了。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