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色的游丝在树林深处消散之后,整个山坡上又回到了安静。
安静得不对劲的那种安静。
陈渊重新扫了一圈四周。哨站Alpha的混凝土房间背靠着山坡,正面朝向蜿蜒而下的山路,两侧是密林。月光够亮,树冠里透下来的光斑让地面有了层次感,四十米视距的夜视在这种环境下能覆盖一个相当宽的范围。
没有移动的目标。
刚才那道黑色游丝是瓦尔里德的气息,不是本体。本体还在病院里——系统的提示说的是活动范围正在扩散,不是本体正在移动。那道游丝更像是触角,一缕漂出来探路的意识碎片,和他在教堂里遭遇的那一团性质相同,但更轻,更淡。
系统说他已经处于扩散边缘。
边缘,不是中心。还有距离。
你们看到了吗?莉萨从地上站起来,声音控制得很压低,双眼朝树林方向看,刚才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我看到了。陈渊说,先下山,往灯光方向走。
那是派恩克里克小镇,理查德开口,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山脚下那片零散的灯光,距离这里大约四公里的山路,步行约一小时。
你对这片山也很熟?莉萨看了他一眼。
理查德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山路。
陈渊从枪套里把BerettaM9拿了出来,解开保险,单手持枪,枪口斜向下,另一只手保持自由。这是他第一次在院区以外的地方拿出枪——在病院里他一直克制着不开,是为了避免声音引来更多东西。但现在是开阔山路,夜视又告诉他周围暂时是干净的,枪在手里比在枪套里反应快三秒。
三秒在这种环境里是命。
三个人开始往下走。
理查德走前面,步伐稳定,对山路的熟悉程度让他几乎不需要看脚下。莉萨在中间,一只手摁着白大褂口袋——U盘在那里,她在确认它还在。陈渊走后面,枪口指向身后,三步一回头。
走了大约两百米,坡度变陡,山路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处拐了个弯。拐弯之后的那段路更窄,两侧的松树靠得更紧,树枝交叉在头顶,把月光切割成很细的条纹。
就在这里,陈渊的夜视捕捉到了一个东西。
右侧的树丛里。
轮廓不大,蹲着,蜷缩着,死死贴在一棵松树的根部。不是站立行走的变异病号,更像是一个人缩成了尽可能小的体积,拼命让自己和树根融为一体。
停。陈渊压低声音说。
三个人都停了。
他把枪口对准了那个树丛,右手拇指搭在击锤上。
出来。他用英语说,嗓音放得很平,没有抬高,我看见你了。
树丛里有动静,是衣物擦过松针的声音。然后那个蜷缩着的轮廓慢慢站起来,双手举过头顶,从松树后面走出来,走进了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是个孩子。
男孩,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两码以上的连帽衫,头发乱得能窝进去一个鸟巢,脸上有血迹,手背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他双手举着,微微在发抖,眼睛从三个陌生人的脸上飞快地扫过去,落在枪口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声音。
不是哭,是把哭声咬死了。
你是院里的人?陈渊问,枪口没有放下来。
男孩摇了摇头。不——不是,我,我是从派恩克里克来的。他的声音卡了几下,勉强稳住,我同学,他妈妈在里面工作,我们听到了里面的声音,然后……他跑进去了,我一直在外面等他,但他没有出来,然后那些人开始从里面跑出来,我就躲进了树林里。
进了精神病院找人的朋友。没有出来。
陈渊看了这个男孩两秒钟,把枪口移开,扣上保险。
孩子没有威胁。但孩子是不确定性——会发出声音,会出意外,要分配注意力保护他。现在这支队伍里,只有他一个人有任何实际的战斗能力,三个需要保护的平民压在他肩上。
你叫什么名字?莉萨先开口了,她往前走了两步,语气软了很多。
埃文。男孩说,埃文·科尔曼。
埃文,跟我们走,我们要下山去派恩克里克。
男孩看了陈渊一眼,陈渊没有表示反对,只是转过身继续朝山路下方走。
四个人了。
【系统提示:队伍成员新增「埃文·科尔曼」。支线任务更新——】
【支线任务「山路护送」:带埃文·科尔曼安全抵达派恩克里克小镇。奖励:积分+100。】
一百积分。加上已有的八百,凑九百了。
陈渊在心里把系统商店的大致目录过了一遍——他之前看过一次,能买到的东西从属性增益丸到临时技能书都有,九百积分买不了什么大件,但够买一两样应急用品。
先走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