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萨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你……她盯着老头的脸，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档案，你是第一批意识共振实验的存活者？第三号废弃品？
亚伯咧开嘴笑了。他没有牙齿，笑容在一个满是乱画的黑漆漆的屋子里显得极其诡异：高级技术员小姐，穆尔科夫的人真是教得很好。在你们的报告里，我不过是一个代号为三的废品。但在那团黑色的雾里，我是第一双眼睛。
陈渊敏锐地抓住了半句话。
第一双眼睛？他走到亚伯跟前，枪口自然下垂但随时能抬起，你刚才那张纸条上说，你等我们很久了。你能看见山上的事情？
我看不见山上的事情。亚伯指了指自己瞎掉的白眼球，我看见的是它看见的事情。你们从通风井下面钻出来，你们在教堂里念经，你们从老鼠洞里跑到了山脚下……它全都知道。
陈渊后背的寒毛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全竖了起来。
瓦尔里德是有意识的。
它不仅在扩散，它还在注视。他们在山上的每一步行动，从躲避双胞胎到遇见理查德，再到刷开锅炉房的暗门，全在那团看不见的黑云监控之下。
那它为什么不在山上把我们全杀了？埃文的声音从陈渊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发抖。这个十四岁的男孩从刚才进屋起就一直缩在墙角，现在终于扛不住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惧了。
亚伯把浑浊的独眼转过去，看了男孩很久。
因为山上不够吃。老头的话像冰水一样泼下来，山上的疯子早就被吃空了。它饿了。它放你们跑，是因为你们是味道最好的诱饵。诱饵跑到哪里，它就吃到哪里。
话音刚落，木屋外面突然传来了声音。
极其高亢、刺耳的三重警笛声，硬生生切断了小镇外围的虫鸣。那是派恩克里克镇用来防范山火和熊群入侵的广播警报系统，平时只有遇到特大危机才会拉响。
但现在，没有人去拉警报。
警笛声是自己响起来的。伴随着刺耳的警报，镇子西面大约两百米外的一栋木屋里，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一个男人的惨叫，声音的主人像是在被几把不同的钝刀同时切割。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什么沉重的木器倾倒在地的砸击声，然后惨叫声戛然而止。
开始了。亚伯重新从地上摸起那半根红蜡笔，头也不抬地在报纸上划出猩红的线条，派恩克里克，三百一十七个人。够它吃一顿饱饭了。
陈渊没有去看亚伯。他几步跨到窗边，用折叠刀沿着窗框的封胶划了一条缝，拨开一个指头宽的口子，把眼睛贴上去往外看，同时激活了夜视。
他看见镇子里出事了。
就在距离他们这条街两个门牌号的地方，一户人家的前门被人从里面撞开了。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满头是血地冲出来，还没有跑出三步，身体突然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迎面撞上，整个人向后腾空飞起，狠狠砸在木廊的栏杆上。
她的胸口凹陷了下去，像是有个透明的巨人踩在了那里。
而那个透明巨人的轮廓，在陈渊的夜视里，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灰色湍流——无数细碎的颗粒组成的旋涡，在半空中聚散离合，没有任何物理实体，却能轻而易举地折断人类的骨头。
它下山了。
瓦尔里德的主体，不只是碎片，而是成建制的精神体集群，正在派恩克里克小镇的街道上执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而他们，就躲在这场屠杀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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