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熄灭的瞬间，陈渊动了。
不是朝着门口，是朝着隔离区B的方向——埃文和理查德所在的位置。他的【敏捷感知】在黑暗中发挥了作用，即使视线被切断，他也能通过声音和气流的变化判断周围的环境。
左边三步是控制台，前面五米是隔离区的金属门，右边……
右边有枪口抬起的声响。
陈渊没有犹豫，身体直接扑向地面，在冰冷的地板上滑行了一米多。下一秒，枪声在他头顶炸开，火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短暂的亮痕，子弹击中了控制台边缘，溅起一串火花。
别开枪！伯克的声音从某个方向传来，在黑暗中你们打不中任何东西！
那东西要来了！一个技术人员的尖叫声，它突破了外围屏蔽！
陈渊没有理会这些。他的手摸到了隔离区的金属门框，顺势滚了进去。里面比外面更黑，但有一种微弱的气流从左侧传来——那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理查德？
是我。老牧师的声音很近，就在一步之外，埃文在我身后，他……状态不太好。
什么叫不太好？
他在发热。不是正常的发热，是某种……共鸣反应。理查德的声音压得很低，瓦尔里德靠近的时候，他体内的接口会被激活。距离越近，反应越强烈。
陈渊的瞳孔在黑暗中逐渐适应。他能看到埃文的轮廓了——那个十七岁的男孩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身体在轻微颤抖。
能走吗？
恐怕不行。理查德说，现在的他，连站都站不稳。
大厅里又响起几声枪响，然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有人在喊什么，但声音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低频震动淹没了。那震动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是通过地面、通过墙壁、通过骨头——陈渊感觉自己的牙齿在相互撞击，像是有人在他的颅骨里敲鼓。
【警告：精神污染浓度超过安全阈值，宿主精神属性不足，建议立即撤离！】
系统的提示在陈渊的视野中闪烁，红色的字体在黑暗中格外刺眼。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伯克！他朝大厅的方向喊，你需要我们！埃文是唯一能影响瓦尔里德的人，如果他死在这里，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沉默。
然后是一声咒骂，接着是脚步声。伯克的声音在靠近：你想怎么样？
给我一把枪，还有一条出路。
出路？整个利德维尔都被封锁了，外面全是——
不是往外的出路。陈渊打断他，是往下的。应急站应该有紧急逃生通道，通往山区或者其他什么地方。
伯克没有立刻回答。陈渊能听到他的呼吸声，急促而沉重，像是在做某个艰难的决定。
你怎么知道有逃生通道？
因为你们这种人总是给自己留后路。陈渊的声音很冷静，穆尔科夫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利德维尔是容器，但容器需要泄压阀。
又是一阵震动，这次更强烈了。天花板上有灰尘簌簌落下，某个地方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
在东边。伯克终于开口了，走廊尽头有一个货运电梯，可以通往地下二层，那里有一条维修隧道，通向山区的一个废弃矿井。但是——
但是什么？
那条隧道已经废弃三年了，没有人知道它还能不能用。而且即使能走出去，外面也是瓦尔里德的活动范围。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陈渊感觉到伯克在靠近，然后一个硬物塞进了他的手里——是一把枪，不是Beretta，是更小、更轻的型号。
Glock19，十五发子弹。伯克的声音很低，电梯的密码是0918，记住，一旦下去，就别再回来。
莉萨呢？
她在另一个隔离区，C区，走廊的另一端。伯克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帮你打开她的门，但你只有三十秒。三十秒之后，我会启动应急封锁程序，把所有通道都封死。
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说得对。伯克的声音里有一种奇怪的疲惫，如果埃文真的是007号宿主，那他是我们唯一的筹码。穆尔科夫可以失去利德维尔，可以失去我，但不能失去和瓦尔里德谈判的筹码。
陈渊明白了。
这不是善意，是算计。伯克在押注，押陈渊能把埃文安全带出去，押瓦尔里德会在意它的宿主，押这场灾难还有回旋的余地。
成交。
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然后重新亮起——不是正常的亮度，是应急灯的暗红色，把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种血一样的色调。
陈渊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大厅里一片狼藉。控制台被掀翻了一半，几个技术人员倒在地上，不知道是死是活。防爆门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门缝里有黑色的雾气在渗透进来——不是烟，是某种更浓稠的、像是液体一样的黑暗。
它在找入口。理查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瓦尔里德没有实体，但它需要找到一个裂缝才能渗透进来。那扇门……那扇门撑不了多久。
那就别让它撑。陈渊转向伯克，莉萨的隔离区，现在！
伯克跑向控制台，在翻倒的设备上快速敲击了几下。走廊另一端传来一声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二十秒！
陈渊冲了出去。
应急灯的红光让走廊看起来像是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他的脚步在金属地板上回响，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倒计时上。
隔离区C的门开着，莉萨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什么东西——是她的手机，还有一把从某个技术人员那里抢来的螺丝刀。
出什么事了？
没时间解释。陈渊抓住她的手腕，跟我走，现在！
他们跑回隔离区B的时候，理查德正扶着埃文站在门口。男孩的脸色苍白得像纸，但眼睛是睁开的，瞳孔里有一种奇怪的反光——不是红色的应急灯光，是某种更深邃的、像是星空一样的微光。
他在和它对视。理查德的声音很轻，瓦尔里德……它在看我们。
那就让它看。陈渊把埃文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走！
他们朝走廊的东边跑去。伯克站在控制台的废墟中，看着他们离开，没有挥手，没有告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的人。
十秒！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九、八……
陈渊看到了货运电梯，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金属箱体，门是关着的。
七、六……
他按下密码键盘——0、9、1、8。
红灯亮起。
密码错误！莉萨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