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站的地下一层比陈渊想象的更深。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消毒水,是某种更复杂的、工业化的气味,像是服务器机房和医院走廊的混合体。走廊两侧是灰色的金属墙壁,头顶的荧光灯每隔三米一盏,光线惨白,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伯克走在最前面,两个武装人员跟在陈渊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讲究——既不会让他感觉被贴身监视,又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控制住他。
莉萨和那两个男的呢?
在隔离区。伯克头也不回,技术人员需要单独确认U盘数据的完整性,这是标准流程。
什么标准流程需要把人分开?
伯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表情和之前一样平静,但陈渊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陈先生,你刚刚把一点二个G的加密数据传到了外部网络。虽然是在我们的通信窗口内完成的,但这并不意味着穆尔科夫会无条件信任你。伯克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天气,在确认数据没有触发任何隐藏协议之前,你们四个人需要被分别安置。这是为了保护你们,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
如果那里面有病毒、有追踪程序、有反向渗透的代码,你觉得利德维尔现在还会安全吗?
陈渊没有回答。他在心里快速计算——伯克的逻辑是成立的,但成立得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一套预先准备好的说辞。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一个电子锁和一个视网膜扫描仪。伯克把眼睛凑近扫描仪,三秒之后,门锁发出一声轻响,绿灯亮起。
进来吧。
门后面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半径大概十五米,天花板上挂满了监控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显示着不同的画面——利德维尔各个街口的实时监控、热成像扫描、以及陈渊看不懂的数据流图表。大厅中央是一个环形控制台,六个人坐在控制台前,穿着和伯克一样的黑色制服,但肩章上没有穆尔科夫的标识。
技术组。伯克朝控制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负责维护利德维尔周边的通信屏蔽网络。
陈渊的目光扫过那些屏幕。大部分画面都是正常的——空无一人的街道、关闭的商店、偶尔闪过的一两只流浪动物。但在左下角的一块屏幕上,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栋建筑的内部走廊,画面质量很差,像是用夜视设备拍摄的。走廊里有三个人,动作很快,弯着腰,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他们经过摄像头下方的时候,其中一个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张脸在夜视画面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
那张脸是空的。
不是被遮挡,是空的——没有表情,没有焦点,像是一张还没有被画上五官的面具。
那是什么?陈渊指着那块屏幕。
伯克看了一眼,表情没有变化。精神污染扩散的早期阶段。利德维尔西侧的防线正在被渗透,但我们已经启动了二级隔离协议。
二级隔离协议?
所有通往利德维尔的公路都被封锁了,没有人能进来,也没有人能出去。伯克的语气像是在讨论一份财务报表,在瓦尔里德的主体被控制住之前,利德维尔就是一个封闭的容器。
陈渊的心沉了一下。
他想起莉萨手机上的那条发送确认回执。数据发出去了,但发到了哪里?如果利德维尔被完全封锁,那接收端的人能做什么?FBI能突破穆尔科夫的封锁线吗?那些新闻机构敢不敢报道一个被军事化隔离的小镇里发生的事情?
我的同伴在哪里?
隔离区B。伯克朝大厅的另一侧指了指,那里有一排灰色的金属门,每扇门上都有一个小窗口,但窗口里面拉着帘子,等数据验证完成,你们就可以重新汇合。
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三十分钟。
陈渊捕捉到了那个词。正常情况?
伯克没有回答。他的对讲机响了,一个急促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伯克先生,技术组报告——外部通信窗口关闭后,我们检测到了异常数据流。
说具体点。
有人在反向追踪我们的频段。不是FBI,不是军方,是第三方。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他们很强,伯克先生。我们在被动模式下只能延缓,无法阻断。
伯克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他转向陈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除了把数据发给FBI和新闻机构,还发给了谁?
没有别人。
那为什么会有人在追踪我们的通信频段?
陈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莉萨。莉萨在发送数据之前,有没有做过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那个旧设备捕捉到的军方频道,她有没有在数据传输的时候顺手也发了一份过去?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实话,但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伯克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按下对讲机。技术组,启动主动屏蔽模式,全频段覆盖。不惜一切代价阻断追踪。
收到。主动屏蔽模式启动,预计九十秒后完成频段切换。
伯克转向控制台前的技术人员。把追踪源的可视化调出来。
其中一个人敲击键盘,大厅中央最大的那块屏幕切换了画面。那是一张地图,显示的是科罗拉多州的部分区域,利德维尔被标记在中心位置。地图上有几个闪烁的红点,分布在利德维尔周围的不同位置——一个在西北方向,距离大概四十公里;一个在正北,距离二十公里;还有一个在东南,距离最近,只有不到十公里。
三个追踪节点。技术人员的声音很紧张,西北方向的是军用卫星,应该是国民警卫队的资源。正北的是民用基站被劫持后的信号源,来源不明。东南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
东南方向的是什么?伯克问。
是巨山精神病院的方向。技术人员转过头来,脸色发白,信号特征和瓦尔里德的精神污染波段有87%的相似度。
大厅里安静了一拍。
陈渊感觉到了。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皮肤——一种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感,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椎向下蔓延。他的【精神感知】被动触发了,这是他在第十七章从系统兑换的技能,能在危险接近时给出预警。
但这次的预警很奇怪。不是恐惧,不是威胁,是一种……共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呼唤着什么,而那个被呼唤的东西,就在这个大厅里。
埃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