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矿井的出口比陈渊想象的更近。
从007号房间出发,沿着走廊走了大概两百米,他们找到了那扇被伪装成墙壁的门。理查德用他从穆尔科夫带出来的身份卡刷开了锁——那张卡是他作为WALRIDER计划顾问时期的权限卡,在某些老旧系统上依然有效。
门后面是一段陡峭的楼梯,向上延伸了大约三十米,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莉萨推开铁门的时候,外面的冷空气灌进来,带着山区特有的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天已经亮了。
但不是正常的黎明——天空呈现出一种奇怪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远处的山脉轮廓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起伏。在利德维尔的方向,天空的颜色更深,是一种近乎黑色的灰蓝。
它在移动。埃文说,他站在陈渊身后,抬起头看着那个方向,我能感觉到。
别管它。陈渊检查了一下手里的Glock19,我们时间不多。
他们从矿井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木料堆放场,看起来是几十年前伐木业留下的遗迹。倒塌的木屋、腐烂的原木、锈蚀的伐木工具,散落在杂草丛中。
手机有信号了。莉萨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格信号,4G图标时有时无。
军方说在铁砧岭接应。她看着陈渊,铁砧岭在利德维尔以北十五公里,我们需要往北走。
十五公里。陈渊算了算距离,用走的,大概需要三个小时。
我们没有车。理查德说,穆尔科夫的车都在利德维尔内部,我们不可能回去。
陈渊沉默着。他的目光扫过四周,试图找到任何可以利用的交通工具。然后他注意到了什么——在木料堆放场的边缘,有一辆破旧的皮卡车,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落叶,但车标还能辨认出来。
是福特,不是F-150,但型号很老,应该是八九十年代的产物。
钥匙在车上吗?
莉萨走过去,试着拉了一下车门。开了。
在点火开关上。她探进头看了一眼,看来这辆车的原主人走得比较急。
陈渊绕到驾驶座那边,发动引擎。发动机响了几声,然后成功启动,排气管冒出一阵黑烟。
上来。
四个人挤进车里。埃文和理查德坐在后排,莉萨副驾驶。陈渊挂挡,松离合,皮卡晃动了一下,开始沿着一条模糊的车辙印朝北驶去。
公路比想象中难走。
这不是什么正规公路,更像是伐木工人当年踩出来的土路,路面坑坑洼洼,两侧是茂密的松林。皮卡在颠簸中前行,车窗外的景色千篇一律——灰绿色的松针、暗褐色的树干、偶尔路过的倒伏树木。
陈渊开着车,注意力一半在路上,一半在后视镜上。
后视镜里,利德维尔的方向的天空越来越暗了。那种灰蓝色在加深,像是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但在暴风雨来临之前,空气有一种奇怪的静止感,连风都没有。
它在那上面。埃文突然说。
陈渊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在利德维尔上空,他看到了——不是用眼睛,是用【精神感知】。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你头顶上放了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倒映着的不是你的影子,是某种更古老、更巨大的东西。
别看它。理查德的声音很轻,用你的感知就够了,不要用眼睛。眼睛会记住,记住就甩不掉。
你试过?
理查德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种从巨山精神病院开始就跟着他的疲惫,那种像是背负了什么东西的沉重感,不只是因为他是WALRIDER计划的顾问,不只是因为他知道那些秘密。
他还见过瓦尔里德,用某种他不愿意回忆的方式。
皮卡在土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
中午十二点左右,他们看到了第一道防线。
那是一排拒马,用沙袋和铁丝网构成的临时路障,横向拦截在公路上。路障后面停着两辆军车——不是穆尔科夫的黑色悍马,是军绿色的装甲车,车身上涂着白色的五角星。
陈渊减速,在距离路障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下来。
一个士兵从装甲车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枪,枪口朝下。他穿着全套作战装备,防弹背心、头盔、夜视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的氧气面罩——透明的塑料罩子下面,是一张年轻得可怕的脸,大概只有十八九岁。
停车!士兵的声音通过面罩传出来,有些瓮声瓮气,所有人下车,举起手!
陈渊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他举起手,让那个士兵能看到他的动作。
平民?士兵警惕地看着他,这里不允许平民通过。你们从哪来的?
利德维尔。陈渊说,里面出事了,我们需要——
利德维尔已经封锁了。士兵打断他,没有人能出来。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地下。莉萨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应急站下面有一条废弃的矿井,我们从那里逃出来的。
士兵的表情变了。他举起手里的对讲机,说了几句陈渊听不懂的术语——军事频段的通信代码。几秒钟后,另一个士兵从装甲车后面走出来,年纪更大一些,肩上带着士官长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