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主任眼珠一转,伸出九个手指头:“九十。这可是看在你们远道而来的份上,给的最低价了。”
祁同伟的心跳漏了一拍。九十块收一百块的券,转手到沪江卖一百多,这一来一回就是十几块的利润!这钱也太好挣了!
他正想开口,却被林铭制止了。
只听林铭“呵”地一声笑了出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却不喝。
“张主任,我们从沪江过来,不是来当冤大头的。”林铭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很有穿透力,“昨天,我在洪都第二棉纺厂的内部招待所,跟他们工会的刘主席吃饭。他们厂里积压的五万块国库券,八十五出的。我嫌高,没要。”
张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铭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知道,你们信用社手里这些券,大部分都是附近居民图省事,折价换成现金的。收上来的成本,不会超过八十。你卖我九十,这中间的差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他盯着张主任的眼睛:“我们是做长久生意的。你今天宰我一刀,以后洪都的市场,我就不来了。但如果张主任给个实在价,以后江右这边所有的货,我都从你这儿走。每个月,流水至少在这个数。”
林铭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张主任的呼吸有些急促。
林铭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两百万。”
祁同伟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林铭面不改色地吹牛,把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刘主席”说得跟真的一样,还画出“两百万流水”这样一张天大的饼,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谈判桌上的交锋,比真刀真枪的抓捕更让人窒息。
张主任沉默了。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在权衡。
一边是狠狠赚一笔就走的一次性买卖,另一边是细水长流、可能带来巨大利益的长期合作。
林铭也不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用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张主任的心上。
终于,张主任一咬牙:“八十六!不能再低了!这是我的底线!”
林铭笑了。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成交。”他站起身,从包里拿出用报纸包好的一万块钱现金,放在桌上。“这是定金。我们要十万的货。明天早上,同样的时间,我带人来提货,钱货两清。”
张主任看着那一万块钱,眼睛都红了。在这个月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这是一笔无法拒绝的巨款。
“好!一言为定!”
走出信用社,重见天日。祁同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
“林铭……你刚才说的那个棉纺厂的刘主席……”
“我编的。”林铭走在前面,语气轻松。
“那两百万的流水……”
“也是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