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
眼瞅着就要下班了,车间里机器声渐稀,大伙儿都开始拾掇手头的活儿,准备收工。就在这时,挂在墙上的大喇叭“滋啦”响了两声,传来厂广播员那带着明显电流声的嗓音:
“第四车间工人李军同志,通过认真钻研,刻苦学习,积极进取,经过厂部严格考核,成功晋升为四级焊工!”
“希望全厂职工以李军同志为榜样,发扬艰苦奋斗、刻苦钻研的精神,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广播一连播了两遍。第四车间里先是一静,随即就炸了锅。
“嗬!李军,你小子可真沉得住气啊!”
“就是,不声不响的就成了四级工了?这也太能憋了!”
“四级焊工了!这可是大喜事,怎么着也得庆祝庆祝!”
大伙儿围上来,七嘴八舌,拳头轻轻地捶在他肩膀上,脸上全是真心实意的笑。
李军长得高高大大,足有一米八的个头,皮肤晒得有些黑,但眉眼清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透着这个年代年轻人特有的那股子朴实和憨厚劲儿。
听到工友们这么一说,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点头:“好,好。”
可低头一看手里还没干完的活儿,又犯难了,抬起头,眼里带着歉意:“可今天实在没工夫啊!手头这批活儿紧,明天还得交呢。”
看他那副为难又实在的模样,大伙儿反倒笑得更欢了。
李军想了想,拍板道:“这样,明天晚上!明晚我请大家下馆子,街口那家国营饭店,咱好好吃一顿!”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还是李军兄弟局气!”
“难怪人家能考上四级工,这觉悟,这干劲,比不了!”
“那可不,李军这么肯钻,过不了几年,五级工也稳稳的!”
“对对对,李军是厚积薄发,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听着工友们真诚的道贺,李军脸上笑得憨厚,心里却不由得翻腾起几分感慨。
穿到这个年代,一晃就是九年了。
从当初一个啥也不懂的半大小子,熬到今天成了厂里的四级焊工,这里头的酸甜苦辣,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年刚过来时,家里正赶上最难的时候。娘重病走了,爹是轧钢厂的老人,伤心过度,身体一下子就垮了,成了有名的药罐子。爹估摸着自己没几年活头,临了最放不下的就是他的婚事,怕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就托人给说媒,先把亲定了,等年龄一到再去领证。
媒人说到了秦淮茹。
本来彩礼什么的都谈得差不多了,秦淮茹人也进了城,就等着定日子摆酒。哪知道,她前脚刚踏进四合院,后脚就被贾家给盯上了。
贾家为了截胡,抬高了彩礼不说,还到处败坏李家的名声。说什么李军他爹是个无底洞,填不满,嫁过去就得伺候病人,累死累活;又说李军是个没工作的街溜子,没出息,跟着他没活路。
那时候贾东旭已经是轧钢厂的一级工,端着铁饭碗,而李军确实没工作,爹又病着,两下一比,高下立判。贾家又给秦淮茹画大饼,说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回头再想办法把她弄进厂里当工人。
秦淮茹动了心,就上门来退婚。
人各有志,李军也不是非她秦淮茹不可。但被人这么明着截胡,心里那口气实在咽不下去。当时年轻气盛,直接冲到贾家,砸了一通东西,把贾东旭也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贾家自己理亏,虽然恨得牙痒痒,但也不敢声张,只能把仇记下了。自那以后,贾张氏那张嘴就没闲着,天天在院里明里暗里地编排李军,什么“抢别人老婆”、“败家子”、“不务正业”,翻来覆去地念叨。
院里那几位大爷,也跟着和稀泥,明面上向着贾东旭,话里话外地贬低他。那几年,李军在四合院里的日子,是真不好过。有姑娘看上他模样,可一进院打听,就被那些闲言碎语给吓跑了。
那时候李军就彻底明白了,这哪儿是什么四合院,分明就是“禽满四合院”。那院里的人,一个个的,就没几个真心盼着别人好的。
从那以后,他就和院里那些人断了来往,见面连话都懒得说。要不是实在没机会搬家,他早搬走了。
后来爹终究没熬住,走了。李军顶了爹的班,进了轧钢厂当焊工。
贾东旭还不死心,在厂里也想找他的茬,背地里说小话。可厂里的工友和院里那些人不一路,大家看的是干活卖力不卖力,为人实在不实在。李军干活从不惜力气,待人又和气,这几年在厂里人缘反倒极好,跟院里简直是天上地下。
老天爷也算是开了眼,半年前,贾东旭自己操作失误出了事故,瘫在了床上,成了个废人。贾家一下子就塌了天。秦淮茹顶了他的岗,可只能从学徒工干起,一个月十几块钱,要养活一家五口,日子紧得没法过。
当时院里几个大爷还张罗着要大伙儿接济贾家,李军理都不理,也没人敢上门来找他。也就傻柱最积极,天天从厂里食堂带点剩菜剩饭回来,好歹让贾家那几口人没断了顿。
和贾家一比,李军的日子是越过越敞亮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又升了四级工,工资涨到四十多块,往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今天车间活儿多,李军走得晚。他也懒得回去再生火做饭,索性去菜市场买了一只烤鸭,算是给自己庆祝一下。等明晚再正经请工友们去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