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窑将就了一夜,次日天未亮,刘氓便叫醒三个孩子,用最后一点杂粮混着雪水煮了锅糊糊,囫囵喝下,身上总算有了点热气。
“铁棘堡……”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目光投向西北方。那是坐山虎的地盘,也是墙上神秘字迹指向的“根基”所在。百里之遥,对拖着三个半大孩子的他来说,不啻于天堑,但留在原地更是等死。
出发前,他再次尝试集中意念,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破窑。这一次,没有任何搬运提示。看来“不义之财”并非随处可见,或者说,系统这玩意的判定有其标准。并不是哪里都能捡漏。
他带着孩子们踏进风雪。一路沉默,只有脚踩积雪的咯吱声和孩子们粗重的喘息。幸运的是,途中发现了一条冻得不太结实的小溪,凿冰取水,又找到些干枯的浆果和疑似可食的块茎,勉强果腹。这原身的记忆里还有很多生存记忆,让自己的这个后来者不至于饿死。
走了大约两日,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镇子的轮廓,炊烟稀稀拉拉。
“前面有镇子,小心些。”刘氓低声叮嘱。乱世里的集镇,有时比荒野更危险。
镇子名叫“苦水屯”,土墙低矮,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几个面黄肌瘦的乡勇抱着破枪缩在门洞里打盹。刘氓带着孩子低头进去,竟无人盘问。
镇内景象,比刘氓想象的更诡异。街道冷清,行人寥寥,且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麻木。但几家粮店、布庄却开着门,掌柜伙计倚着门框,脸色竟有几分不正常的红润,与镇民形成刺眼对比。更奇怪的是,刘氓注意到,一些墙角屋后,倒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不知是死是活,也无人收拾。
“哥…我饿…”最小的孩子扯了扯刘氓破烂的衣角,眼睛盯着粮店门口筐里露出的、颜色可疑的糠饼。
刘氓摸了摸怀里,只剩几个铜板,是那二十两纹银换开后剩下的。他走到那家粮店前,哑声问:“掌柜的,这饼怎么卖?”
掌柜的是个胖子,裹着厚棉袍,脸上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油光,闻言掀了掀眼皮,伸出三根手指:“三钱银子一个。”
“三钱?”刘氓心头一沉。这价钱,在太平年景也够买一斗好米了。
“嫌贵?”胖子嗤笑一声,指了指街角,“看看,这光景,有得吃就烧高香吧。不买滚蛋,别挡着做生意。”他语气不耐,但眼神却有些飘忽,不时瞥向店内。
就在这时——
【检测到视线范围内存在‘不义之财’(微量)。目标自动锁定:苦水屯‘周记粮行’掌柜——周贵。】
【可执行‘搬运’。预估代价:业力承载+3~5。是否确认?】
冰冷的提示音骤然在脑海响起,不再是之前需要他主动凝视触发,而是直接锁定并给出了提示!
刘氓心中剧震,强行保持面色不变。系统主动提示?这意味着什么?这个胖掌柜周贵身上,有什么东西被系统判定为“值得”主动提示的“不义之财”?
他压下立即确认的冲动,对胖子道:“我再看看。”说完,拉着孩子退到街对面一个避风的角落,暗中观察。
周贵见他离开,嘟囔了一句“穷鬼”,转身回了店里,神色间似乎松了口气,却又带着某种焦躁。
“小盂,”刘氓在脑海中询问,“为什么这次主动提示?以前都需要我专注凝视特定物品。”
“编号996员工,系统会根据执行体周边环境与潜在‘目标’的不义浓度,进行动态评估与提示。此次目标关联业力反应虽微量,但具有‘持续性’与‘扩散性’特征,符合辅助提示标准。”小盂的机械女声一如既往的平稳,但刘氓总觉得,在“持续性”与“扩散性”这两个词上,她似乎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持续性?扩散性?刘氓看向那家“周记粮行”,又看了看街上奄奄一息的流民和墙角倒毙的饿殍。一个猜测渐渐浮现。不知道这谁开发的系统,难用不说,还不说人话。差评!
他让三个孩子躲在角落别动,自己装作漫无目的地在粮行附近溜达,目光锐利地扫视。粮行店面不大,后院似乎连着仓房。他绕到侧面一条僻静的巷子,发现粮行后墙根处,有凌乱的车辙印和散落在地的、几粒颜色明显不对的霉变米粒。而墙角,一些呕吐物的痕迹尚未被雪完全覆盖,颜色发黑,散发若有若无的酸腐气。
不是简单的囤积居奇。刘氓眼神冰冷。这粮,有问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苦水屯没有客栈,刘氓带着孩子找了个废弃的土地庙栖身。夜里,他等孩子们睡熟,悄然起身。
再次来到周记粮行后巷。夜深人静,只有风声呼啸。他凝视着那扇看起来并不结实的后门。
【锁定目标:周记粮行仓房存储的不明变质粮食(约两石)。搬运代价:业力承载+8。是否确认?】
代价更高了。但刘氓没有任何犹豫。
确认。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后院仓房里,那堆积的、掺了沙石霉变的“粮食”,瞬间消失了大半。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涌上刘氓心头,比上次搬运霉米时剧烈数倍,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耳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充满怨恨的呜咽幻听。
【搬运完成。获得‘均衡功德’:+15。】
【当前业力承载:10/100。】
【警告:业力承载接近第一个临界点(10/100),反噬风险增加。请执行体注意。】
刘氓扶住冰冷的土墙,剧烈喘息,额角渗出冷汗。这一次,不仅仅是身体不适,还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情绪压在心口,混杂着愤怒、绝望与不甘——仿佛那些吃了毒粮而死之人的残念。
同时周贵的脑海里响起一个温柔男声:“你的认知,匹配不了你的财富。即使我不拿走,也会有别人拿走。不经历风雨挫折,你怎么成长呢?”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将恶心想吐的感觉压了下来,强忍不适,正准备离开,粮行后门却“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记得要开心快乐哦。”
没等听完那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胖掌柜周贵提着盏气死风灯,脸色惨白(在灯笼光下近乎惨绿),慌慌张张地冲出来,直奔仓房。当他看到空了一大片的仓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手里的灯笼“哐当”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