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算沉默了一下，从自己那洗得发白的青衫内袋里，缓缓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质地温润的青色玉牌，边缘有些磨损，上面刻着一个复杂的篆文，刘氓不认识，但玉牌本身透着一种古朴正直的气息。
“我苏家，祖上曾出过监察御史，世代书香，略有清名。这块玉牌，是祖传之物，据说是某位修行正道的前辈所赠，有微弱宁心静气、抵御邪祟之效。”苏算摩挲着玉牌，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情绪——一种深沉的痛惜与愧疚，“我有个侄女，名唤苏婉，性情活泼聪颖。三年前，她随家仆回乡探亲，途经铁棘堡附近…便再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冻结的火焰：“我散尽家财，多方打听，只知道当时有一伙来历不明的人曾在附近出没，手法像极了业海教。我也曾想尽办法靠近铁棘堡，甚至替周贵理账，想从中找到线索…但业海教行事谨慎，坐山虎守卫森严，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又能如何？账本理完，我便被周贵客客气气地‘送’走，所知依旧有限。”
“直到…‘哲盗’的怪谈出现。”苏算看向刘氓，目光灼灼，“你行事看似荒诞不羁，每次搬运却必留那…古怪之言，所劫皆是为富不仁、为吏不廉者，所得多用于救济贫弱。更重要的是，你能让财物凭空消失，能让目标癫狂，这绝非寻常武功能解释。我怀疑，你身负某种…类似神通的能力，且与‘业力’密切相关。业海教以业力为食，你或许…会是他们的克星？”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本在暗中观察，直到发现你拿了账本，朝铁棘堡方向而来，才决定现身一试。留下‘铁棘’二字，一是想看看你是否真有胆量、有能力去碰这个毒瘤；二也是想，若你真是那‘变数’，或许…我能为我那苦命的侄女，讨回一点公道。哪怕只是，撕开铁棘堡的一角，看看里面究竟是何等模样。”
刘氓静静听着。苏算的动机很清晰——为侄女报仇，至少是查明真相。他的痛苦和愧疚是真的，那种文人特有的、深藏于平静下的执拗也是真的。他提供的信息，与账本、与小盂的分析、与陈苦荷的仇恨都能对上，可信度很高。
“你想怎么合作？”刘氓问。
“合作？”苏算微微摇头，“谈不上合作。我手无缚鸡之力，仅有算账卜卦之能，对业海教邪术一无所知，更无法对抗坐山虎的匪兵。我能提供的，只有我已知的情报，以及对铁棘堡地势、匪徒构成、可能弱点的一些分析。还有…”他看向刘氓，“如果你真要对铁棘堡动手，或许需要一个人，帮你理清堡内的财物、粮秣、以及…可能存在的、与业海教往来更隐秘的账目。这些东西，搬起来容易，但要弄清楚哪些该搬，搬了之后如何用，如何不让它们重新沦为毒瘤的养分，需要算清楚。”
他这是在毛遂自荐，以“账房”的身份加入。一个熟悉匪帮内部可能账目流程，对业海教有深仇，且观察力、逻辑力极强的账房。
刘氓心动了。苏算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一个账房。他是本地通，是情报分析员，是未来如果真能拿下铁棘堡、进行治理时不可或缺的内政人才。而且，他的仇恨与目标，与自己的方向一致。
“我身边已经有三个半大孩子，一个沉默寡言但身手不错的姑娘。”刘氓看着苏算，“我们要去的地方是龙潭虎穴，跟着我，随时可能会死。而且，我身上的业力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炸，靠近我的人，都可能被牵连。苏先生，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苏算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文人决绝时的洒脱与冷硬：“这世道，何处不是浑水？独善其身，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等着不知何时降临的灾祸。我苏算半生潦倒，唯剩一点算账的本事和查清侄女下落的执念。若能以这微末之能，助刘朋友斩妖除魔，涤荡一方，也算不负苏家一点正气。至于生死…三年前，我便该随婉丫头一起去了。苟活至今，无非是想等一个答案，等一个…或许能讨还公道的机会。”
他站起身，对着刘氓，郑重地拱手一揖：“若刘朋友不弃，苏算愿附骥尾，以供驱策。不求闻达，但求…心安，及…血债得偿。”
刘氓也站起身，没有扶他，而是同样郑重地抱拳还礼：“苏先生高义，刘某敬佩。前路艰险，生死难料，但既志同道合，便当同心协力。我刘氓别的不敢保证，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尽全力，捅破铁棘堡，查明苏姑娘下落，向业海教…讨一笔血债！”
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契约达成。
“当务之急，”苏算重新坐下，神色恢复冷静，“我们需要一个详尽的计划。铁棘堡易守难攻，强攻绝无可能。我们必须智取。刘朋友可否将你目前所知堡内情况、以及你那位同伴探查的结果，详细告知？另外，你对上那业海教的‘红丸’与邪术，可有应对之策？”
刘氓也坐下，开始将自己和陈苦荷这几日的侦查结果，以及小盂对“红丸”的分析，择要告知。两人对着简陋的石板地面，以树枝为笔，开始勾勒铁棘堡的草图，推演可能的机会与陷阱。
日头渐西，荒滩上的寒风更烈。但那一小堆篝火旁，一坐一立的两人，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只有越来越明亮的眼神，和压低的、条理清晰的商议声。
远处，野集的喧嚣早已散去，天地间一片苍茫。但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股微弱却坚定的力量，正在悄然汇聚，矛头直指那山峦深处、仿佛亘古不变的灰黑色堡垒。
【核心事件】：刘氓与苏算荒滩深谈，苏算揭露业海教邪恶本质与自身血仇，两人正式结盟，开始筹划智取铁棘堡。
**【作者的碎碎念】：
苏算终于入伙了！这个冷静理性的前账房，会成为主角团队最强大脑吗？他的侄女苏婉到底遭遇了什么？
业海教的真相越来越吓人了，“养殖场”、“中转站”、“红丸”控制…主角小队要面对的敌人比想象中更庞大邪恶。
刘氓和苏算的联盟，是基于共同目标和理念的，这种关系会更稳固吗？你觉得苏算能信任几分？
【评论区聊】：苏算提供的业海教情报，哪些让你觉得毛骨悚然？智取铁棘堡，你觉得他们第一个突破口应该选在哪里？段评区一起出谋划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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