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滩凹地，篝火噼啪。
苏算用树枝在沙地上快速勾画，线条精准，方位明确，竟将铁棘堡及周边数里内的山形地势、道路、溪流、乃至几处陈苦荷都未曾发现的隐秘小径，都清晰呈现出来。
“这是…”刘氓看得惊讶。
“游历四方，替人卜卦看风水，也替一些行商规划过避开匪患的路线。铁棘堡凶名在外，我自然要多加留意，这些是三年间断断续续探查、结合堪舆之术推演而来。”苏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堡垒正面山道有三道隘口，皆有木石哨卡，每卡常驻五人，配弓弩，易守难攻。两侧山坡，东侧较缓，但遍布荆棘与暗桩；西侧陡峭，且有流沙，常人难攀。后山悬崖，栈道分上下两段，各有哨亭，白日一人，夜间两人，换岗时有一炷香的空档，但栈道狭窄，一旦被发觉，便是绝地。”
他顿了顿，指向堡垒侧面一片区域：“此处，便是水声来源。山腹应有暗河或泉眼，引水入堡。取水栈道守备森严，但水源本身…或许有机可乘。我曾听山中老猎户提过，三十年前山洪，曾冲垮过堡垒一侧墙基，虽已修补，但地基或许不如别处稳固。若能从内部破坏水路，或可引发小范围塌陷，制造混乱。”
刘氓听得入神，苏算的观察和推演能力远超预期。这不仅是地图，更是结合了地理、防御、甚至工程弱点的综合分析。
“堡垒内部呢？匪徒数量、头目、布防？”刘氓追问。
苏算摇摇头：“内部详情，我所知有限。坐山虎麾下，明面上有三大头目，分管前山、后寨与‘内务’。前山头目‘穿山甲’，凶悍狡诈，掌管哨卡与巡山；后寨头目‘笑面狼’，看似和气，实则心黑，掌管仓库、牢房及部分‘内务’；‘内务’头目最为神秘，常年黑袍罩身，据说与业海教联系最密，掌管‘红丸’发放与‘特殊货物’处理。匪徒总数，应在三百到四百之间，其中核心精锐约百人，余者多为裹挟的流民或附庸小匪。”
“三百到四百…”刘氓心头一沉。就算加上陈苦荷和苏算，自己这边能打的也只有自己和一个陈苦荷，三个孩子是累赘。兵力对比悬殊。
“强攻绝无可能，里应外合…堡内可有可争取之人？”刘氓问。
“难。”苏算用树枝点了点代表“笑面狼”和“内务头目”的位置，“坐山虎御下极严，加上‘红丸’控制，核心头目难以策反。普通匪徒，要么凶顽成性，要么被药物所制，浑噩畏死。且业海教手段诡谲，或许有监察之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让‘红丸’供应出现问题，或者，让他们内部因利益分配产生剧烈冲突。”苏算眼中闪过冷光，“据我理账时所知，坐山虎与业海教的交易，并非铁板一块。坐山虎贪，业海教苛。那些‘黑货’变卖后的钱财、‘红丸’的分配、甚至吸收炼化后的业力‘成品’，如何分成，皆有账目，也必有龃龉。若能拿到更核心的账本，或可寻到裂痕。”
账本…又是账本。刘氓想起怀中那份。“周贵这份，不够？”
“不够。这只是下线与坐山虎交易的记录。坐山虎与业海教之间的核心账目，必然藏在堡内，由那‘内务头目’或坐山虎亲自掌管。”苏算看向刘氓，“这或许是我们计划的关键一环。若能潜入，找到核心账本，不仅能摸清其财力物力，或许还能找到控制‘红丸’的关键，甚至…坐山虎与业海教分赃不均的证据。届时，或可制造内乱，浑水摸鱼。”
潜入…找账本…刘氓咀嚼着这个计划。风险极高，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思路。自己有“搬运”能力，或许能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拿到东西。
“业海教的邪术，还有那‘红丸’，具体有何危害？如何应对？”刘氓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他自身的业力反噬已经够麻烦，不想再碰上更诡异的东西。
苏算神色凝重：“业海教邪术，我未曾亲见，只从古籍残卷和零星传闻中得知。其法门以吞噬、操控负面能量为主。低阶教徒，或许只能吸收微末业力，或利用药物控制他人。高阶者，据说可制造‘业力瘴’，侵蚀生灵神智，引发癫狂；亦可炼制‘业鬼’，驱使怨魂；更有甚者，能直接抽取生灵精气、寿命，化为己用。至于‘红丸’…”
他看向刘氓：“刘朋友既得周贵那份，可否取出一观？我曾为周贵理账，见过那药，但未能细查。”
刘氓从怀中取出木盒，打开，露出那三粒暗红药丸。腥苦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苏算没有用手去碰，只是凑近仔细观看，又闻了闻，眉头紧锁：“色泽暗红，腥中带苦，隐约有铁锈与腐败之气。与我当初所见一般无二。此物绝非善类。长期服用，会逐步侵蚀脏腑，透支生命，令人产生依赖，且心性渐趋狂躁阴郁。周贵脸色灰绿，便是肝肺中毒已深的征兆。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曾听闻，服用此药至一定程度，服用者的部分心神甚至气血，会与制药者产生若有若无的联系，如同被牵线的傀儡。业海教或许能通过这联系，感知服药者的状态，甚至…施加影响。”
刘氓心中一寒。控制，监控，外加慢性毒杀。这业海教，当真歹毒至极。
“小盂，”他在心中默问，“对这‘红丸’，有无进一步分析？能否找到化解或暂时压制其毒性的方法？”
【指令确认。对该复合制剂进行深度分析，需消耗功德5点。是否进行？】
5点功德，不是小数目。但若能找到对付“红丸”的方法，或许能在铁棘堡内打开缺口。刘氓一咬牙：“进行！”
【深度分析中…消耗功德5点。】
【分析结果：】
【1.成分解析：确认含砷化物、硫化物、致幻生物碱、及“业力沉淀萃取物”。后者为业力经特殊邪法炼制后的高度浓缩负面精粹，具强烈成瘾性、精神侵蚀性及因果粘连性。】
【2.作用机制：服用后，毒性物质侵蚀身体；“业力沉淀萃取物”融入服用者业力循环，与制药者（或特定仪式）建立单向因果链接。制药者可通过链接缓慢抽取服用者生命精气、情绪波动产生的微末业力，并可施加微弱精神暗示。长期服用，链接加深，服用者将逐渐丧失自我，成为提供“养料”的活傀儡。】
【3.化解方案：】
-根除：需斩断因果链接并清除体内“业力沉淀萃取物”。当前条件不足，需“纯净香火愿力”或“高阶净化类法术”。-暂时压制/缓解：可用“均衡功德”进行局部净化，暂时削弱链接，缓解毒性发作与精神侵蚀。每次压制需消耗功德（视个体链接深度与中毒程度，预估5-30点），效果持续1-7日不等。【4.警告：尝试净化可能触动链接，引起制药者或其关联体警觉。】
功德可以暂时压制！刘氓精神一振。虽然治标不治本，且会惊动业海教，但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用来争取时间，甚至…策反某个中毒已深、又对坐山虎或业海教心怀不满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