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东荒七十二宗之一,立于青云山巅,俯瞰万里云海。
山脚下,有一处偏僻的小院,名曰“杂役院”。
这里是整个青云宗最底层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做着最苦的活,拿着最少的灵石,受着最多的白眼。
林尘就是其中之一。
天还没亮,他就醒了。
不是想醒,是冻醒的。
柴房的窗户破了三年,没人修。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春天漏虫子。他向管事申请过三次,每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修窗户?你知道一块木板要多少灵石吗?你一个月领多少灵石心里没数?冻不死就给我忍着!”
林尘忍了。
他披上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短褐,推开柴房的破木门。门外,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又下雪了。”
院子里已经积了半尺厚的雪。林尘拿起靠在门边的扫帚——那是他最趁手的工具,竹竿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扫帚头换了不下二十次。
他开始扫地。
从杂役院门口开始,一直扫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区域。这是他的活,每天都要干。不管刮风下雨,不管酷暑寒冬。
“沙沙沙——”
扫帚划过雪地,发出单调的声响。林尘的动作很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这条路他走了五年,闭着眼睛都能扫。
五年前,他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被人贩子卖到青云宗做杂役。当时的管事看他年纪小,想把他赶走。是他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保证什么活都能干,才被留下来。
这一留,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劈过的柴堆起来能填满一座山,扫过的地能从青云宗铺到东荒尽头。他见过无数次外门弟子练功,听过无数次长老讲道,但他从来没有资格走进练武场,更没有资格坐在听道席上。
他是个杂役。
杂役不配修炼。
这是青云宗的规矩,也是整个修真界的规矩。
“林尘!”
身后传来一声喊。林尘回头,看见杂役院的另一个杂役,一个叫阿福的胖子,正缩着脖子朝他跑过来。
“你还真在这儿扫地啊?”阿福跑到跟前,喘着粗气,“昨晚下那么大的雪,我以为你今天会晚点起呢。”
“习惯了。”林尘继续扫地,“有事?”
阿福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张管事让你去他那儿一趟。”
林尘的动作顿了顿。
张管事,大名张有财,是杂役院的管事。这人贪婪成性,刻薄寡恩,所有杂役都被他盘剥过。林尘每个月领到的那点灵石,有一半要“孝敬”给他。
“知道什么事吗?”林尘问。
“不知道,”阿福摇头,“不过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林尘点点头,把扫帚靠在墙边,往张管事的院子走去。
张管事的院子在杂役院最里面,是这里唯一像样的房子。青砖黛瓦,还有个小小的院子,种着几株灵草。
林尘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骂声。
“废物!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林尘敲了敲门。
“谁?”
“我,林尘。”
“进来。”
推门进去,张管事正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站着两个杂役,低着头不敢吭声。桌上摆着一个打开的储物袋,里面空空如也。
张管事看见林尘,脸色更难看了:“你来得正好。上个月的灵石呢?”
林尘愣了一下:“不是已经给您了吗?”
“给了?”张管事眯起眼睛,“给了多少?”
“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块?”张管事冷笑一声,“我怎么记得是二十块?”
林尘心里一沉。
这是要赖账。
“张管事,那天我亲手交给您的,阿福也在场。”
张管事看向阿福:“你看见了?”
阿福哆嗦了一下,低下头:“我……我……”
“说!”张管事一拍桌子。
阿福两腿一软,扑通跪下:“我……我没看清楚……”
张管事满意地笑了,转回头看向林尘:“听见了?没人看见。你上个月只交了二十块,现在还差十块。今天之内补上,不然……”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不然这个月就别想好过。
林尘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张管事挥挥手,“滚吧。”
林尘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听见张管事在后面嘀咕:“一个扫地的杂役,能有三十块灵石?笑话。”
他没有回头。
回到柴房,林尘从床板下面摸出一个破旧的布袋,打开,里面躺着五块黯淡的下品灵石。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五年攒下来的,就这么点。
他把灵石倒出来,数了数。五块,连十块的一半都不够。
“还差五块。”
林尘叹了口气,把灵石装回去,重新塞进床板底下,然后拿起扫帚,继续去扫地。
雪还在下。
他扫得很慢,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在想事情。
张管事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每个月都会找各种理由克扣灵石,这个月说孝敬少了,下个月说孝敬晚了,再下个月干脆直接说没给。杂役们敢怒不敢言,告到上面去也没用。张管事是外门某个长老的远房亲戚,有人罩着。
“五块灵石……”
林尘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找阿福借。但马上又摇头。阿福自己都被克扣得够呛,哪来的灵石借给他?
正想着,前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尘抬头,看见几个身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正朝这边走来。他们腰间挂着玉佩,脚下踏着轻盈的步伐,一看就是外门弟子。
为首的那个,二十出头,眉宇间带着几分傲气。林尘认识他,叫王腾,外门排名第三十七的天才。据说修炼不过三年,就已经达到炼气七层。
林尘往路边让了让,继续扫地。
“咦?”
王腾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林尘。
林尘低着头,专心扫地,假装没看见。
“你就是那个扫地的?”王腾走过来,上下打量着他。
林尘停下动作,微微欠身:“是。”
王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回头对身后的几个跟班说:“看见没有?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傻子。每天就知道扫地,扫了五年了,连炼气一层都没摸到边。”
几个跟班哄笑起来。
“五年?那不是比我们还早进宗?”
“早有什么用?还不是个废物。”
“王师兄,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奴才命,别管他了。”
王腾摆摆手,走到林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喂,我问你,你想不想修炼?”
林尘抬起头,看着他。
王腾笑得很得意:“我可以教你一招半式,只要你跪下来磕三个响头,叫我一声师父。”
几个跟班又是一阵大笑。
林尘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扫地。
“沙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