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门口,乱成一团。
王腾被几个外门弟子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迹。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每喘一下,喉咙里就发出风箱般的呼噜声。
“快!快去请丹师!”
“让开让开!别围着!”
“王师兄,你怎么样?挺住啊!”
人群喧嚣,脚步声杂乱。王腾被七手八脚地抬进了最近的厢房,一路上洒下点点滴滴的血迹。
林尘站在远处的墙角,手里的扫帚一下一下地挥着。
他看见了。
看见了王腾吐血的那一刻,看见了他惊恐的眼神,看见了他捂着胸口时颤抖的手指。
三个月。
他说的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沙沙沙——”
扫帚划过地面,将几片落叶拢在一起。林尘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王腾的功法漏洞,不只是会让他咳血。如果继续练下去,三个月后经脉会开始萎缩,半年后修为会开始倒退,一年后——
轻则成为废人,重则爆体而亡。
林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醒他。
也许是因为那天在戒律堂,王腾虽然设局害他,但最终没有真的把玉佩拿走。也许是因为王腾看他的眼神里,除了敌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好奇?忌惮?或者是……恐惧?
不管是什么,林尘已经提醒过了。
三次。
第一次在雪地里,第二次在戒律堂,第三次——
就是刚才那句话。
“第三层,手太阴肺经。再不改正,三个月后,你会开始咳血。”
王腾听进去了吗?
林尘不知道。
但看他现在吐血的样子,应该是没听进去。
“林尘!”
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林尘回头,看见阿福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
“你……你听说没有?”阿福指着膳堂方向,“王腾吐血了!”
“听说了。”
阿福凑近他,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你知道吗,我刚才听人说,王腾吐血的时候,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三个月’、‘那个扫地的’……他们说的那个扫地的,是不是你?”
林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扫地。
“不知道。”
“不知道?”阿福急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一个月前你不是跟他说过什么功法漏洞吗?现在他真的吐血了,这不就是你说对了?”
林尘抬起头,看着阿福。
阿福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讪讪地笑了笑:“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阿福,”林尘说,“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阿福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变,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身跑了。
林尘继续扫地。
但扫了没几下,他就停下来了。
因为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膳堂二楼的窗边。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身穿青衣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气质不凡。他负手而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尘,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林尘不认识他。
但他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因为他的衣服上,绣着内门弟子才有的云纹。
两人隔着几十丈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那青衣男子转身离开,消失在窗后。
林尘收回目光,继续扫地。
“沙沙沙——”
风起了,吹落几片枯叶。
王腾吐血的这件事,像一阵风,很快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有人说他是练功走火入魔,有人说他是被人下了毒,还有人说他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遭了报应。
但最离奇的传言,是关于一个扫地的杂役。
“你知道吗,王腾吐血之前,有一个杂役预言过!”
“预言?什么预言?”
“说他的功法有漏洞,三个月后会吐血。结果你猜怎么着?正好三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真的假的?一个杂役懂什么功法?”
“不知道,反正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类似的对话,在外门弟子之间流传。
但大多数人都不信。
一个扫地的杂役,连修炼都没修炼过,怎么可能看懂功法?怎么可能预言得这么准?肯定是巧合,或者是以讹传讹。
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这不是巧合。
比如张管事。
他坐在自己的太师椅上,脸色阴晴不定。面前站着一个杂役,正在向他汇报外面的传言。
“你是说,那个林尘,一个月前就说过王腾会吐血?”
“是……是的,很多人都听说了。”
张管事沉默了很久,然后挥挥手:“下去吧。”
杂役退出去后,他站起身,在屋里走来走去。
林尘……
那个他一直克扣、一直欺负、从来不还手的软柿子,居然有这种本事?
他想起那天林尘在戒律堂的表现,想起他面对王腾时的平静,想起他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第三层,手太阴肺经。再不改正,三个月后,你会开始咳血。”
当时他以为林尘是在胡说八道,是在虚张声势。
现在……
“不可能。”张管事自言自语,“绝对不可能。他一个杂役,连功法都没练过,怎么可能……”
但他心里,已经开始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