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赵现代形成天壤之别的就是李丽娜老师。班主任没跟大家成为朋友,可教数学的李老师则给大家处成了朋友。赵现代在课上从不跟同学们开玩笑,唠家常,就算是笑,也不当着大家的面笑,而是用课本挡着嘴偷笑。偷笑就算是给大家最大的面子。谁要是还想让他再给大家好脸儿,那就属于蹬鼻子上脸。可李老师则不一样;李老师除了课前会把例题写在小黑板上,上课前让数学课代表孙强到办公室把小黑板提到教室。课上除了把例题讲完,然后布置作业让大家做。剩下的时间,就是唠嗑。
唠嗑讲究你来我往的唠。可李老师是老师,同学们是同学,唠嗑的地方又是在教室,所以唠嗑就不能像平时那么唠。大多数时间是同学们做着作业,李老师一个人唠,可一个人唠总有唠不全的时候。这个时候该大家接一句,李老师就会故意停下来,看着大家。虽是大家是在埋头写着作业,可耳朵闲着呢,闲着就能听出李老师话里的起承转合,知道该什么时候接什么样的话。常常一顿家常唠下来。李老师说的满面春风,大家也听的津津有味。一堂课下来,既不耽误李老师讲课,也不耽误大家写作业。就算留下一点,也能在中午的时候很快做完,所以不管大家的数学成绩怎么样,大家都喜欢上数学课,喜欢李老师的唠嗑。
李老师课讲的透彻,人也是真感情。李老师常看着大家说;“看到你们,就跟看到我自己的亲弟弟妹妹一样。”班里有同学立马回李老师;“老师,我们看你就跟亲姐姐似的,我数学考80分,除了你鼓励我,俺姐最轻的是给我一脚,有时候还得挨俺爸妈的一顿打。”说着委屈,但听到的同学发出一阵儿哄笑。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三天,到了周五。这天李老师依旧在放学前把最后一句嗑唠完。然后笑眯眯地给大家说;“我给大家说个事,不过说之前,你们得先保证别嚷嚷。能做到不能?要是能做到,我再说,要是做不到,再把房顶掀了,我就不说了。”
大家一听,然后一愣,不知道李老师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于是七嘴八舌起来,何佳豪调皮着说;“老师,你说吧,俺们不掀房顶,秋天来啦,房顶掀啦,俺不是怪冷,俗话说的好哇,临危不乱,临危不乱。”
然后大家又纷纷附和,李老师见大家的兴致起来了,就笑眯眯地说;“明天我要给大家请个假,老师要回去几天,等老师回来给你们带糖吃。”
“啥呀?带糖?老师,你要结婚啦?”
班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嗷嗷’乱叫,歌沐宇跟牧小童眼神儿一对,也吃了一惊,吃惊之余,也跟着欢呼。李老师见状,赶忙把食指放在嘴前,嘘着嘴,让大家安静。这一天还是来了,大家激动过后,又纷纷给李老师送祝福,李老师笑着点头。
这时,班里老实的李亚杰插话说;“老师,你回去结婚,可别一结婚给俺们忘了呀!”
班里郭文远平时回答问题积极,接话也积极,不光接老师的话积极,接大家的话也接的积极。听李亚杰这么说,脑袋往后一转,替李老师说起话来;“亚杰,你咋镇迷类,李老师是回家结婚,那喝的是喜酒,喝的又不是面疙瘩汤,那咋会给咱忘喽?”
郭文远这么一说,李亚杰倒嘿嘿笑起来;“嘿嘿,嘿嘿,就是,就是,李老师肯定不会给咱忘喽,李老师记性这么好,开学的头一天都能记住我的名字,结个婚咋会给咱忘喽。是我太激动了,词不达意。”
说罢,班里又是一阵儿欢乐。
周五放学,大家收拾书包回家。李老师先大家一步,被一辆摩托车接走了,骑摩托车的是一个有港台气质的帅哥,穿着皮衣,戴着墨镜,大家知道,那就是李老师的老公。同学们冲着李老师挥手,李老师也给大家挥手。想着再见到李老师,是一个星期以后,大家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失落。
除了对李老师暂时离开的失落,歌沐宇还有一种失落。就是两天见不到庄晨的失落。这种失落,歌沐宇只跟牧小童说过,因为小童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歌沐宇说的是两天见不到庄晨,牧小童说的是两天见不到溪晓草。不相思,不知道相思的苦,这苦,是歌沐宇头一次吃。
下午放学,夕阳西下。天是那么蓝,云是那么白,夕阳照在绿油油的庄稼地里,像是泛着波光的海。同学们相互结伴回家,省道跟小道上,都是回各村,回各家的同学,或两两一对,或三五成群。歌沐宇注意到,跟庄晨一块儿回家的除了班里的李亚杰,还有其他班他们一个村的同学,一共有七个。庄晨在队伍中间,因为高挑挺拔,很显眼。他们走在起伏绵延的小道上,或上或下,或快或慢,迎着夕阳,留下一副让人无限联想的剪影。歌沐宇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心里也越来越失落。他真希望,时间能过得慢一些,走路的步子能小一些,看着夕阳里的庄晨,也看着庄晨里的夕阳。
经历了第一次月考,大家对彼此的成绩有了一定的了解。原本牧小童认为,他虽然不是班里的第一,但好歹是班里的第二,但又不仅仅是班里的第二,因为在他眼里,第一名跟第二名的区别不大。他认为,没考第一并不是考不到第一,是他没认真学所以没考第一,并不是没有实力考第一。可月考已过,第一就是第一,第二就是第二。
通过这次月考,原本牧小童以为溪晓草对他看法能有所改变,可恰恰相反,溪晓草不仅对牧小童的看法没有改变。相反;厌烦他的情绪更加高了。牧小童想问溪晓草讨厌他的原因是什么。可又一想,觉得这个问题不能问,不能问并不是真的不能问,是这个问题问的还不是时候,因为这时候溪晓草正在“气头”上!月考刚过,溪晓草内心还没放下牧小童是第二名,她却是第三名这件事。
牧小童一连郁闷几天。平时上午他跟歌沐宇总要上一两次厕所,可一连几天,上午一泡不尿,光跟着歌沐宇上厕所,歌沐宇尿,他不尿。往往是到了下午第二节课,尿泡都憋疼了,才一次性尿个够。最长的一次尿走了身边三个同学。因为牧小童在学校贪玩好动,随性擅聊,认识很多同学,有的是同学加朋友,有的是纯朋友,有的是朋友的朋友。这天一个同学看他一次尿尿的时间长,调侃说;“小童,你这尿,够上二亩地了!”
月考后,还有一件令同学们期待的事。就是按照惯例,学校要开表彰大会。表彰大会深受同学们的喜欢,除了要上台领奖的同学喜欢,不领奖的同学也喜欢。领奖的同学喜欢不用多说,上台领奖是露脸的事。不领奖的同学也喜欢是因为开表彰大会,肯定要占用大家上课的时间,至少是一节课,一节课不用在教室里不说,还能在开会的时候跟旁边的同学交头接耳,既放松了心情,又过了嘴瘾。
开会是每个班分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班与班挨着,挨着就容易实现跨班交流。开会的时候本班的同学能跟自己聊的来的同学坐到前后。男生在男生的前后,女生在女生的前后。男生在女生的左右,女生在男生的左右。
何佳豪就趁机挑了一个可以他女朋友“妖精”并列的位置,本来那个位置是王超的,可王超很知趣,故意往后挪了一个位置,笑脸相迎地把何佳豪迎到了他前面的那个位置上。
有何佳豪这种想法的,明面上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歌沐宇,一个是牧小童。有明面就有背面,背地里有这种想法的是后来才被他俩知道的郭文远跟李亚杰。歌沐宇除了观察庄晨坐哪,也盘算他自己坐哪。歌沐宇不能光明正大地坐到庄晨的旁边,牧小童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坐到溪晓草的旁边。歌沐宇不能坐到庄晨旁边并不是歌沐宇不想坐,而是坐那容易让大家误解,虽然歌沐宇打心眼了想让大家“误解”,可歌沐宇愿意,庄晨未必愿意。通过观察,庄晨此时显然不想让大家对她产生误解,所以眼下还是歌沐宇一厢情愿,于是,想坐庄晨旁边,但不敢真坐。顶多跟庄晨保持一个可以随时看得见的位置。用何佳豪的话说;你这叫有贼心没贼胆呀。
歌沐宇没“贼胆”,他知道,知道自己没“贼胆”之余,还知道牧小童也没“贼胆”。哥俩搁一块儿被何佳豪总结为;都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一头热归一头热,表彰大会还是如期召开。
表彰大会的高潮部分,就是给全年级的前50名发奖,有奖状跟奖品。奖状千年不变,奖品就略有差别,有时候是笔记本,有时候是圆珠笔。歌沐宇以前没考过全年级的前50名,也没上过这样的领奖台。头一次上,站在领奖台上向下看,齐刷刷的人头,歌沐宇的心里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心想;要是顿顿儿都能上来领奖,夫复何求!
但不是每个人都对这种感受夫复何求。大会散后,大家回到教室,在教室的后门口,歌沐宇看见庄晨,面无表情地把手里印有“学习标兵”的奖状,“撕拉撕拉”撕了,扔在教室后边的废纸篓里。歌沐宇开始在心里感叹他跟庄晨的不一样:庄晨对获得的奖状可以当做废纸,而他歌沐宇对获得的奖状,却视若瑰宝。不对比不知道人跟人的差距大,不对比,不知道人跟人的境界错的这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