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五年,冬。
長安連續飄了數日細雪,整座皇城銀裝素裹,一派安詳靜謐。
經過數年休養生息、文治武功、海陸齊開,大唐早已穩坐天下霸主之位,萬國來朝,百姓安居,真正到了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極盛之世。
可這一片繁華之下,宮中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憂愁。
太上皇李世民,自從泰山封禪歸來後,身體便一日不如一日。
當年征戰四方留下的舊傷、年歲漸高的體力透支,終於在這一年徹底爆發。
這日深夜,太醫令連滾帶爬從立政殿奔出,跪在紫宸殿外,聲音顫抖:
「陛下……太上皇……太上皇大漸!」
李恪正在批閱江南水務、東海貿易的奏折,硯台一傾,墨跡染龍袍。
他猛地站起,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慌亂。
一路疾行至立政殿。
殿內燭火搖曳,藥味彌漫。
李世民躺在龍床之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卻仍勉強睜眼,看向衝進來的兒子。
「恪兒……」
聲音輕得像風。
李恪跪倒在床前,握住父親枯瘦的手,聲音壓著顫抖:
「父皇,兒臣在。」
李世民緩緩抬眼,望著這位將大唐帶向前所未有巔峰的帝王,眼中滿是慈愛與欣慰。
他這一生,玄武門喋血、洛陽定鼎、北掃突厥、西開西域,自負為千古一帝,可臨了才明白——
真正的偉大,不是自己有多強,而是傳下的江山,比自己在位時更強。
「朕……無憾了。」
李世民輕輕喘息,「大唐有你……朕放心。」
他抬手指向窗外飄落的白雪,語氣輕柔:
「你做到了……朕想做,卻沒能做完的事。
萬國來朝,天下歸心,百姓安居,江山永固……
這才是……真正的大唐。」
李恪眼眶微紅,躬身叩首:
「兒臣能有今日,全賴父皇當年教導、信任、傳位。
兒臣必定守好這江山,護好這百姓,讓大唐萬代相傳,絕不負父皇所託!」
李世民微微點頭,嘴角牽起一抹淺笑。
他仿佛看見了當年那個英武果敢的少年,看見了玄武門的風雲,看見了萬軍之中的馳騁,最後,看見了眼前這座萬古盛唐。
「好……好……」
連說三聲好,他眼中光華漸漸散去。
手,輕輕垂落。
龍床旁的宮人、太監、太醫,齐刷刷跪倒在地,淚流滿面。
一片哀泣之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響起。
武德開基,貞觀之治,一代天可汗……
就此,溘然長逝。
太上皇李世民,駕崩於立政殿,享年五十四歲。
?
李恪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淚水已斂,只剩一片沉穩如大山的悲傷。
他沒有崩潰,沒有癱軟。
因為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