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民政局大厅里闹哄哄的，大多是来离婚的夫妻，不是红着眼吵架，就是冷着脸互不搭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清颜坐在靠窗的塑料椅上，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米白连衣裙，头发随便挽在脑后，没化妆的脸苍白得像纸，眼底的红血丝看得清清楚楚——昨晚她一夜没合眼，五年的日子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天快亮才眯了一小会儿。
她手里攥着那本红结婚证，封面的烫金都磨掉了些，边角被捏得发皱，硬邦邦的封皮硌得掌心发麻，可她就是舍不得松。这是她五年青春里，唯一能证明她和陆泽宇爱过的痕迹，如今却要亲手结束。
对面的陆泽宇，跟她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穿一身笔挺的深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袖口的钻石纽扣在灯光下闪着光，脸上除了赶路的匆忙，全是不耐烦，半分舍不得都没有。
他戴着名贵手表，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着台面，“笃笃”的声音又急又烦，像锤子似的砸在苏清颜心上，分明是在催一个陌生人，多一秒都不想浪费在她身上。
“苏清颜，你能不能快点？”陆泽宇终于忍不住，眉头拧成一团，语气冷得像冰，“签个字而已，磨磨蹭蹭耽误我时间，我公司还有一堆事呢！”
苏清颜的心猛地一缩，疼得胸口发闷，喉咙像堵了团棉花，又酸又涩。她攥紧衣角，指节都泛了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视线一下子就模糊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她赌上五年青春，放弃一切去扶持的人。五年前，他还是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穷小子，而她是顶尖高校金融系的学霸，手里攥着好几家大公司的offer，前途一片光明。
那时候，他抱着她，眼睛红红的，语气特别坚定：“清颜，我想创业，没人帮我，你能不能陪我？等我成功了，一定让你过最好的日子，一辈子养你，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就这一句话，她毫不犹豫推掉了所有offer，心甘情愿退到他身后，做起了全职太太。她以为，他冲锋陷阵，她守好后方，就是最好的爱情。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五年后，这句话成了最可笑的谎言。
这五年，她把家里打理得妥妥帖帖，从不让他为琐事分心。他熬夜加班，她就守着灯熬到深夜，煮好热汤热茶等他；他应酬喝醉，她就耐心给他擦脸喂醒酒汤，守到他睡熟；他创业遇坎、被客户刁难，她凭着自己的情商和大学所学，悄悄帮他化解了好几次危机。
她还记得，陆泽宇创业最难的时候，资金链断了，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天，说要放弃。是她拿出自己所有的婚前积蓄，又厚着脸皮向父母借钱，才帮他渡过了难关。
那时候他抱着她，哭得通红：“清颜，谢谢你，等我发达了，一定不辜负你。”
那些温柔的承诺，那些并肩熬过来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可仅仅五年，他就变了。他成了别人口中的“陆总”，买房买车，身价翻倍，而她，却从当年闪闪发光的学霸，变成了他嘴里“没用的全职太太”。
看着他冷漠刻薄的脸，想起自己为了他放弃梦想、断绝社交，每天围着厨房和锅台转，熬得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苏清颜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你发什么呆？”陆泽宇见她不动，语气更刻薄了，眼神里的轻蔑像针一样扎人，“苏清颜，别自欺欺人了，我们之间早就没感情了。你脱离社会五年，除了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还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耗着有什么意思？就算你不签字，我也能离，到时候你什么都得不到，只会自取其辱。”
这句话，彻底戳破了苏清颜最后的防线。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说要养她的男人了。他自负、冷漠，眼里只有自己的面子和事业，根本看不到她的付出，也记不起他们的过往。
她清楚，哭闹纠缠只会更丢人，让他更看不起自己。就算被抛弃，她也不能丢了尊严。
苏清颜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憋了回去，没有哭，也没有闹，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地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落在离婚协议书上，她一笔一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苏清颜。字迹工整有力，没有一丝潦草，像是在郑重地和过去五年告别，和那个满心满眼都是陆泽宇的自己告别。
签完字，她放下钢笔，轻轻把协议书推到陆泽宇面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好了，我签完了。房子、车子、存款都是你的，我只带走我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他踩着她的付出换来的，她不稀罕，也不想再沾染，只想干干净净地离开，彻底斩断和他的所有联系，重新做回自己。
陆泽宇扫了眼签名，确认无误后，随手把协议书塞进公文包。
他甚至没再多看苏清颜一眼，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刚才还冰冷刻薄的语气，瞬间变得温柔得刺眼，眉头舒展，眼底满是宠溺，判若两人。这份温柔，比他的刻薄更让苏清颜心疼。
“宝贝，我自由了，”他声音放得很低，满是讨好，“别生气好不好？晚上带你去吃你最爱的法式大餐，再买上次看中的钻石项链，算我赔罪，行不行？”
苏清颜不用想也知道，电话那头是白若曦——陆泽宇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年轻漂亮，一直围着他转。
每次见面，白若曦都用鼻孔看她，还在陆泽宇面前挑拨，说她靠男人吃饭、跟不上他的脚步、没用。
以前她傻，以为只要好好照顾陆泽宇、打理好家，他就不会被影响。可现在她才懂，不是白若曦的话有说服力，而是陆泽宇早就变了心，早就看不起她这个全职太太。白若曦，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陆泽宇还在电话里温柔哄着对方，那宠溺的语气刺得苏清颜眼睛生疼。她没有再看他，站起身，挺直脊背，转身就走——这脊背，是她最后的尊严。
她手里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是大学时买的，边角都磨破了。包里装着她的大学毕业证、学位证，还有婚前攒钱买的笔记本电脑。
路过办理窗口，工作人员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同情：“姑娘，想清楚了吗？离婚可不是小事。”
苏清颜停下脚步，转过头勉强笑了笑，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想清楚了，谢谢。”
说完，她不再停留，一步步走出民政局大门。
门外的阳光一下子涌了过来，刺眼得让她下意识抬手遮挡。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她停下脚步，抬头看天，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的阳光味里，混着一丝苦涩。
不远处，陆泽宇已经走到他的豪车旁，挂了电话，脸上还带着温柔的笑，熟练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急匆匆地驶离，尾气都带着傲慢，很快就消失在车流里，仿佛她从未在他的生命里出现过。
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眼底的黯淡渐渐褪去，燃起了坚定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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