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主任狠狠瞪了一眼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妻子,沉着脸一言不发。
妻子被他看得心头一紧,嫩脸发白,忐忑问道:“老杨,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杨主任瞬间爆发,怒气冲冲拍了下床头柜,“你知道现在一个正式工作名额有多金贵吗?我费尽心机、托遍关系,才好不容易给你弟弟弄来一个工人编制,介绍信都给他八天了,他为什么不去报到?”
“我……”妻子底气不足地低下头,小声嘟囔,“老杨,你也知道,小刚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一点苦。那工作是收破烂的,他嫌丢人、瞧不上,所以就……”
“你懂个屁!”杨主任气得怒斥一声,又无奈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这事也怪我,当时没把底细跟你说透。”
妻子一愣,满脸茫然:“老杨,一个收废品的活儿,还能有什么门道?”
杨主任长叹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活儿是脏点累点,可你知道底细吗?那个废品回收站,统共就两个人,站长是干部编制,底下干活的是工人编制。站长年纪大了,最多一两年就得退休。小刚要是踏踏实实去干,我再从旁运作一下,他就能顶上去当站长,直接拿干部身份!有了这个编制,我再给他调个好单位,那就是正儿八经的国家干部了!”
这话一出,妻子立刻急得跳脚:“老杨,那、那我现在就让小刚去报到,马上就去!”
“报到?报个屁!晚了!”杨主任瞪了她一眼,火气又上来了,“他不用去了!”
“啊?不用去了?”妻子吃惊地看着他,声音发颤,“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大事了?”
“嗯。”杨主任沉重点头,“工作的正主儿已经知道了,刚才直接闹到街道办,点名要介绍信呢!”
“要介绍信?那不行啊!”妻子立刻不乐意了,急得直跺脚,“还给他们,小刚咋办?这工作好不容易才到手的!”
她眼珠一转,压低声音撺掇:“老杨,要不咱们就咬死口,说根本没这工作。那小子就是个乡下土包子,人生地不熟,他就算想告状,都找不到门!”
听着这蠢主意,杨主任无奈地揉着额头,心累道:“媳妇啊,他既然敢找上门要介绍信,就说明这事已经有人给他撑腰、捅开了。我要是硬压着不给,那小子一旦豁出去往上闹,你觉得我这个街道主任还保得住吗?搞不好,我都得被发配到大西北啃沙子!”
“啊?这么严重?”妻子瞪大眼睛,吓得不敢再说话。
“你以为呢?”杨主任摆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别废话了。你赶紧下楼,让小刚把介绍信原封不动送回街道办。记住,一个小时之内必须送到!到了地方,放下信就走,一个字都别多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这事糊弄过去,别引火烧身。小刚的工作,我以后再想办法!”
妻子虽然脑子不灵光,但对丈夫的话向来言听计从。她立刻扯下围裙,慌慌张张冲出了房间。
杨主任住的是两居室干部楼,带独立卫生间,在这个年代已经是顶格的待遇。为了安置小舅子,他还特意在三楼租了一居室。
妻子下楼冲进三楼房间,没过多久,一个穿着绿上衣、蓝裤子、头发抹满发油、油头粉面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妈的,一个收破烂的破工作,也好意思往回要?小爷还不稀罕呢!”
……
王兴走出红星街道办大门时,手里紧紧攥着废品回收站的报到介绍信,心里踏实无比。有了这张纸,他就有了稳定工作,有了在这个时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至于肖干事的敷衍、那个送介绍信青年的轻蔑,他全都懒得计较。现在活下去、站稳脚跟才是头等大事,其他恩怨,以后慢慢算。
心情一松,他路过南锣鼓巷口的馄饨摊,难得奢侈了一回。花两毛钱、一两粮票,买了一大碗热馄饨和两个素包子,狼吞虎咽吃了个干净。
可等他站起身,心里又泛起一丝后悔。他身上的钱票实在太少了。
原身三伯父王三喜无儿无女,去世后只留下一百三十二块钱、三十多斤粮票和零星票据,还是街道办转手交给他的。王兴心里跟明镜一样,这里面绝对有鬼。
工作名额都敢扣,钱和票子更会被人雁过拔毛。三伯父一辈子省吃俭用,绝不可能只剩这么点家底。钱票不是被街道办的人贪了,就是被院里那帮人偷了。
更离谱的是,他刚进院时,三伯父留下的两间房,就只剩一张破圆桌、一张快散架的木床,存粮只有十几斤棒子面,锅碗瓢盆就一套。原身虽然怀疑,可乡下人进城胆小,只能吃哑巴亏。
不用想也知道,东西早被院里那群人偷光分光了。禽满四合院,果然名不虚传。
王兴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原身肯忍气吞声,他可不惯着。等他在四九城彻底站稳脚跟,这笔笔旧账,他会一个个上门,连本带利清算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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