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刀(1 / 2)

去国家安全委员会的路堵得像灌了铅。穆杰塔巴坐在后排,把深蓝色羊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任由暖风机把带着机油味的热气吹到脸上。车窗外是灰雾、尾灯和卖煮甜菜根的小车,清晨的德黑兰照常运转,路人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只有他口袋里那半页纸不肯安静。视野边缘,一圈极暗的金边在视网膜底端若隐若现——那是大马士革倒计时开始波动的低频预警。齿轮的咬合声显然已经提前传到了德黑兰。

完整的DMS-101清单还贴在内衬深处,今天不能见光。前世导师在黑板上画战略推演图时总说:手里的牌捏着不打,别人才会一直盯着你的手;一旦扔在桌面上,对方立刻就会看你的眼睛。

门口卫兵验件时眼皮都没抬,只在看到名字那一瞬把枪背带往肩上提了提。穿过那条阴冷走廊,水磨石地面把脚步声放得很空。穆杰塔巴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今天这一刀只借半截。

穆赫辛的办公室在一楼阴面,防弹玻璃把窗外的阳光挡得死死的。屋里常年照不进太阳,墙角的换气扇哐当作响,吹出一股混着陈年烟草和廉价地毯发霉的闷味。秘书长靠在宽大的皮椅里,茶杯盖一下下磕着杯沿。

“你一早过来,总不会只为了陪我喝茶。”穆赫辛官腔拿捏得很稳。

穆杰塔巴把裁过的半页复印件推过去。

“法拉赫尼电子。”他说,“这家公司两年里吃了太多屏蔽工程,报废单做得极其漂亮。我去踹门容易惹嫌疑;国安委例行复核,则是公事。”

穆赫辛没立刻接。他先看了眼纸,再看穆杰塔巴,目光在空中来回掂量,似乎想从对方领带的褶皱里找出真正的动机。

“你想拿我当枪。”穆赫辛把身体往前倾了倾。

“枪总得响一回,人才记得它不是摆设。”穆杰塔巴端起桌上的红茶抿了一口,涩味夹着糖精的甜腻冲进喉咙,他脸上却毫无波澜。

穆赫辛哼了一声,终于把半页纸拿到手里。国安委最近正缺一个能往上送的抓手。查成了,是秘书长雷厉风行;查砸了,也只算承包商手脚快。

“行。”他说,“我替你查。带回来什么,先过我眼。”

穆赫辛按下内部通话器,把行动三处叫了上来。穆杰塔巴坐在旁边,静静等着,视线落在墙上那面挂钟的秒针上。墙内似乎有水管老化的轻微嗡鸣。

行动三处出门不到两个小时,消息就折回来了。

副手站在办公桌前,制服后背湿透了,领口汗湿了一圈,汇报时声音发虚:“账目干净。厂里电脑、仓储单和外包合同都对得上。连库房地面的防尘漆都是上周刚刷的。”

“人呢?”穆杰塔巴问。

“老板纳赛尔昨晚去了卡拉季,说岳母病危。财务主管今早请病假,家里电话没人接。负责仓储登记的记录员昨天下午已经离职,带着家属搬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只能听见换气扇叶片摩擦的刺耳响声。

三个人,三种天衣无缝的理由。他们连撤离脚本都提前演练过。法拉赫尼这层壳还没裂,里面的人已经先走净了。

仓储记录员昨天下午离职,而他今天上午才踏进穆赫辛的办公室。消息出门的时间,比他开口借刀的时间早了整整半天。有人替他把刀从鞘里提前抽走了。

副手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办公区像凌晨刚做过归档,抽屉和文件柜都重新贴了签,仓库监控硬盘按保养流程重置过,碎纸机里干净得找不出一片纸屑。”

穆赫辛把半页纸拍回桌上,脸色极其难看。

“你给我的根本不是刀。”穆赫辛冷冷地说,“是一截被人啃光肉的骨头。”

穆赫辛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皮鞋在发霉的地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他停在穆杰塔巴侧后方,压低了声音:“能在国安委眼皮底下,把三条线的人和账在半天内抹得这么干净,这不是普通的生意人能做到的。这是军方的清场规矩。你惹了不该惹的麻烦,还想把国安委的牌子也拉下水。”

“这说明有人比国安委还先知道你会查。”穆杰塔巴迎上他的视线,并没有因为对方的逼近而改变坐姿,“秘书长,这话传出去,恐怕比法拉赫尼本身更难听。国安委的刀刚拔出来,别人连鞘都给你换了。”

穆赫辛眼皮抽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忽然眯起眼,目光里多了一丝危险的审视:“或者说,你故意只给了我半页?用我的人去打草惊蛇,顺便看看国安委里有没有漏风的缝隙?”

“我要真把整页都摊开,”穆杰塔巴淡淡道,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了两下,“今天被抄空的恐怕就不止一家厂子了。这把刀既然钝了,就得想想是谁故意把水倒向了对面。国安委的三处刚出门,法拉赫尼的老板就能在卡拉季找到一个病危的岳母,你不觉得这病发作得太准时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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