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下午给卫队后勤局打了电话，借口厨房要重新装修，无限期停掉了原定明天的天然气管道例行检查。”她转过身，走向书房门口，“从明天起，这间屋子里除了革命卫队直属的内勤，哪怕是通下水道的，也得是穿军装的自己人。”
“法蒂玛，”穆杰塔巴叫住她，“谢谢。”
“你们谈正事。我去检查一遍所有的窗户锁。”法蒂玛带严了书房的门。
静谧的书房里，只剩下阿巴斯局促的呼吸声，他正用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皮面。
穆杰塔巴抽出钢笔，拔下笔帽。
桌面上，除了法蒂玛留下的登记册和维修单，还摊着技术仓的出库单、旧祈祷室的改造记录，以及那半页指向大马士革的传真件。
复杂的线索网最终汇聚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穆杰塔巴用红笔在白纸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份名单，第一行填谁？”他用笔端敲了敲桌面。
阿巴斯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份出库单：“阿里·阿克巴里。所有被损耗掉的监控器材和屏蔽线材，都绕不开他这个后勤主管的签字。他是硬件出口。”
“法拉赫尼电子公司呢？”
“资金池。用来把特殊安全预算洗白，变成维修费和耗材费发给下面的人。”
“尤尼斯·沙菲伊扮演什么角色？”
“推到前台的耗子。”阿巴斯盯着法蒂玛留下的登记册，“账面上他是个失踪的通信维护分包技工，但他一直在烈士基金领着特别安全补助。这几次家里的伪装维修，很可能就是他亲自带人实施的。”
穆杰塔巴没说话，笔尖在白纸上划出沙沙的轻响，利落地写下三行字。
阿里·阿克巴里。
纳赛尔·法拉赫尼。
尤尼斯·沙菲伊（账面失踪）。
“典型的三层白手套结构。”穆杰塔巴脑海里闪过前世在燕园研究过的那些经典情报渗透模型，笔尖在纸上重重地划出三道平行的横线，“阿里从后勤漏出屏蔽设备，法拉赫尼用壳公司洗白这笔见不得光的开销，尤尼斯带着这些设备潜入目标位置干脏活。一套完美的内循环。”
他的笔尖悬停在半空，随后滑向了桌面边缘那第四份文件——那半页边缘参差不齐的粗糙传真件。
“但在这里，这套逻辑的承重墙断了。”穆杰塔巴眉头紧锁，笔尖点在‘大马士革’几个字上，“领事馆的备用通信线路改造，这涉及到驻外机构的核心安保审批。这绝不是一个管仓库的后勤军士和一个卖电缆的壳公司老板能吃下的盘子。”
下一条线索指向一个财务审批代号：M-17。
“在这套臃肿的官僚系统里，越往上走，越喜欢用代号。”穆杰塔巴盯着那串字符，“M代表什么？财务部？中央机构？17是楼层，还是第十七号特别预算案？”
他毫不犹豫地写下：M-17（待查）。
最后，他的笔尖停留在传真件最下方那处粗糙的撕痕上。签收人的名字被暴力撕去，只留下职位：线路协调员。
“是谁给了尤尼斯他们自由出入领袖官邸的通行证？是谁能把大马士革的通信改造工程，不留痕迹地批给法拉赫尼？”穆杰塔巴在纸的顶端，重重地写下四个字。
内环门闩。
阿巴斯看着那份越来越清晰的名单，额角渗出冷汗。想起自己两年来在别人眼皮底下干活，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暖气管里的水流声咕噜作响。穆杰塔巴感到一阵极度疲惫，灵魂和这具54岁躯体的错位感再次袭来，额心像被钝器猛击过一般突突直跳。
阿巴斯突然干涩地开口：“赛义德，这张纸的背面……有我的名字吗？”
穆杰塔巴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旋上钢笔帽，金属螺纹咬合发出一声轻响：“如果背面有你的名字，你现在已经在这间屋子外面了。”
阿巴斯如释重负地垮下肩膀，起身走向门口。
穆杰塔巴把写满名字的白纸对折，夹进那本后勤登记册里。
“明天把车加满油。”他的视线落在账面标着‘失踪’的尤尼斯的名字上，“我们要去见见这位‘死人’。”
阿巴斯脚步一顿，推开了书房的门。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