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零七分,陈岳推开赵家别墅主宅厚重的雕花铁门。
庭院里已经乱成一团。围墙东侧塌了一角,碎石和断裂的钢筋裸露在外,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两名穿工装的工人正蹲在裂缝边缘拍照,嘴里嚷着“地基沉降”,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举着对讲机来回踱步,声音压得低却急促。陈岳没有停下,径直穿过前院小径,皮靴踩过湿漉漉的草坪,留下一串清晰脚印。保安认出他,抬手想拦,又缩了回去——他是赵世恒的老保镖,进书房不用通报。
书房在二楼拐角,朝南,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前庭。陈岳上楼时听见里面传来电话忙音,断断续续响了三声,接着是赵世恒的声音:“……还是不通?备用线路呢?卫星链路有没有反应?”语气绷得紧,带着压抑的火气。
陈岳在门口站定,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门开,赵世恒坐在红木书桌后,背对着光。他穿着熨帖的深灰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但额角有汗,手指不停敲击桌面。金边眼镜滑下半寸,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抬头看见陈岳,眉头松了一下,又立刻皱紧。
“你来得正好。”他嗓音沙哑,“外面怎么回事?工程队说围墙裂得不对劲,像是底下空了。”
陈岳关上门,脚步未停,走到书桌前两步远站定。他没说话,先整了整衣领,动作利落,黑色战术背心的肩线拉得笔直。左脸那道疤从眉骨斜劈到颧骨,在晨光里显得发暗,像是旧刀痕重新结痂。
“我进门时看了眼。”他说,声音不高,平稳得像读报告,“围墙裂缝走向呈Y型,分支角度接近四十五度,是地下结构失稳的典型特征。再往下挖半米,应该能看到排水管断裂口。”
赵世恒盯着他,眼神微变。
这不是普通保镖会说的话。
上一世,陈岳确实只负责贴身护卫,从不插手工程或财务。可这一世,他知道得太多了。
“你怎么知道排水管?”赵世恒问。
“昨夜暴雨,小区管网压力大。”陈岳答,“这栋别墅建了二十三年,主排水道用的是铸铁管,寿命上限二十年。您去年拒了翻修预算,理由是‘外观无异常’。”
赵世恒沉默一秒。
那是真的。他记得这事。当时工程部报了八十万维修费,他觉得贵,压了下来。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重新戴上。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通讯系统全瘫了,内网断,外网连不上,卫星终端也收不到信号。我打了六个电话,一个没通。审计署那边今天要交资产申报表,海外账户动不了,资金链一旦断档,三天内就会被冻结。”
陈岳站着没动。
他知道这些。
上一世,赵世恒确实在这一天遭遇了短暂的通信中断,原因是城市主干光纤被施工挖断,修复用了四个小时。当时没人觉得严重,毕竟富豪都有多重备份。可赵世恒偏偏选在这天被人盯上——一份伪造的审计调查文件被塞进监管系统,名单上有他的名字。他慌了,紧急调动离岸资金,通过“黑盾”旗下的空壳公司洗账,这才躲过一劫。
而“黑盾”,正是他自己的影子公司。
陈岳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怀里抽出一份文件,封面是烫金字体:《赵氏集团全球资产评估与风险预警报告》。他手腕一抖,将文件拍在红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赵世恒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审计署的突击审查名单已经出来了。”陈岳语速加快,字字清晰,“您的B类海外账户在第一批,编号04792,十分钟前被标记为高风险监控对象。我现在手里这份,是内部截获的加密邮件摘要。”
赵世恒瞳孔一缩,抓起文件就翻。
第一页是标准格式,资产评估总表,下面列着瑞士、开曼、新加坡三处账户,余额数字精确到个位。第二页开始是风险分析,提到“资金流动异常”“疑似关联洗钱网络”“建议立即冻结”。第三页附了一份邮件截图,发件人是“国家审计署金融稽查组”,时间戳显示为**6:01**。
全是假的。
但做得很真。
陈岳用了前世记忆里的格式模板,伪造了审计系统的UI界面,甚至连水印编号都对得上。最关键的是,“黑盾应急通道”这个说法——那是赵世恒自己起的名字,只有核心圈层才知道。
赵世恒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信了。
“怎么会这么快?”他喃喃,“我昨天才转移三笔资金,怎么可能被盯上?”
“有人泄密。”陈岳说,“或者,系统早就埋了监控程序。您用的离岸架构太老,防火墙三年没更新。现在他们只需要追踪IP跳转路径,就能锁定实际控制人。”
赵世恒猛地抬头:“那怎么办?”
“两条路。”陈岳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原地不动,等他们发正式冻结令。那样的话,您所有海外资产都会被查封,五年内别想动一分钱。”
“第二?”
“十分钟内,把资金转入‘黑盾’的避难基金。”
赵世恒呼吸一滞。
“避难基金”是他最后的底牌,名义上是灾备应急账户,实则是完全脱离监管体系的私人金库,连银行都查不到流水。启用条件极其苛刻,必须由他本人签字授权,并通过生物认证。
“你有权限走这条线?”他问。
“我是‘黑盾’备案的二级执行人。”陈岳说,“只要您签授权书,我能直接对接卢森堡的托管行,三分钟完成划转。”
赵世恒盯着他看了三秒。
信任,正在建立。
但还不够。
他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屏幕依旧显示“无服务”。他又试了座机,忙音。
“备用线路呢?”他问。
“断了。”陈岳答,“我进来时问过技术组,主光纤被挖断,抢修队还在路上。预计恢复时间,至少两小时。”
赵世恒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被困住了。
没有外部验证渠道,无法确认审计署是否真的出手;但他也不敢赌。一旦账户被冻,他在海外的生意全盘皆输。
而眼前这个人,是他最信任的保镖,经历过三次绑架案都没动摇忠诚,上次刺客冲他来,这人还挡过刀。
他睁开眼,伸手拿过文件夹里的一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