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二十三分,黑色越野车驶出别墅区主路,汇入早高峰车流。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陈岳踩下刹车,车身稳稳停住。他没有低头看表,也不需要确认时间——从赵家书房离开到现在,十七分钟,一切按计划推进。
副驾驶座上放着公文袋,封口紧闭,里面是赵世恒亲笔签署的授权文件。那滴洇开的墨迹藏在签名末尾,像一枚隐形的钥匙,将在未来几天撬动百亿资产的闸门。但现在,它只是纸。
他松开刹车,油门轻推,车子穿过路口,转向城西方向。
道路两侧的高楼逐渐稀疏,老旧厂房的轮廓开始浮现。街面行人变少,路灯杆歪斜,有几根甚至横倒在人行道上,像是被什么重物撞过。一辆废弃的公交车半卡在排水沟里,车窗碎裂,座椅被翻得乱七八糟。这座城市还没彻底崩塌,但秩序已经松动,裂缝正在蔓延。
七分钟后,车辆拐进一条坑洼的支路,路面铺着碎石和断裂的水泥块,每过一个颠簸,底盘都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路边杂草疯长,几乎淹没了一块锈蚀的铁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红星机械厂”五个字。
陈岳放慢车速,右转驶入厂区大门。
两扇厚重的铁门虚掩着,左侧那扇被暴力扯开一道口子,扭曲变形,像是被重型机械硬生生拽断铰链。门柱旁堆着几袋建筑垃圾,最上面压着一只破旧的安全帽,帽檐印着模糊的“黑盾”标志。
他把车停在门内十米处,避开主通道视线,熄火,拔下钥匙。
四周安静。风穿过空旷的厂房之间,发出低沉的呼啸。远处传来金属片拍打的声音,一下一下,节奏不稳。空气里混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泥土的味道。
陈岳下车,关上车门,动作轻而干脆。他穿着黑色战术背心与工装裤,腰间别着一把战术刀,肩背挺直,步伐稳定地朝厂区深处走去。左脸那道疤在晨光中显得发暗,眼神如刀锋般锐利,扫过每一处角落。
他知道目标位置:三号仓库,原属“黑盾”安保公司名下的隐秘物资点,名义上存放消防器材与应急装备,实则囤积了一批未登记军火。前世灾变爆发后第三天,这里曾被其他势力洗劫一空。这一世,他提前了七十二小时。
穿过一片倒塌的铁皮棚,前方出现一栋两层小楼,外墙剥落,窗户破碎。二楼挂着一块残缺的牌子:“值班室”。窗帘晃动,隐约有人影在里面走动。
他停下脚步,站在楼前五米远的水泥地上,抬高声音:“老张。”
没人应答。
他又喊了一声:“我是陈岳,赵总的保镖。开门。”
窗帘猛地拉开一角,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那人眯着眼往下看,迟疑了几秒,才推开窗。
“你?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声音沙哑,带着戒备。
“赵总让我来提货。”陈岳说,语气平静,“授权码我已经拿到手,十分钟前签的字。”
对方没说话,只盯着他看。过了几秒,人影退开,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半分钟后,门开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门口,穿一件脏兮兮的夹克,头发油腻,眼窝深陷。他手里攥着一部老式手机,屏幕朝下。
“你说你是赵总的保镖?”他问,“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月调拨的那批防暴盾编号是多少?”
陈岳看着他。“037到052,存放在B区货架第二层,用防水布盖着。你上周清点时漏记了两个,后来补录进系统。”
男人瞳孔一缩。
那是内部记录,外人不可能知道。
“你还欠我三个月工资。”他低声说,语气软了几分,“现在外面乱成这样,通讯断了,银行关门,我老婆昨天打电话问我还能不能回家……我撑不住了。”
“我不关心你拿不拿得到钱。”陈岳从怀里掏出一袋东西,扔过去。
袋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被对方慌忙接住。是高热量应急罐头,市面上常见的军用口粮,一袋能维持一个成年人三天基础代谢。
“开门。”陈岳说,“这批货我要了。你拿了就走人,不用等通知,也不用报备。从现在起,这地方归我管。”
男人抱着罐头,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保镖。能在这种时候拿出实物资源,说明背后有通路;能准确说出仓库细节,说明掌握权限;敢直接下令接管,说明不怕担责。
而他自己呢?一个被遗忘的看守员,连工资都领不到,组织早就把他抛弃了。
他咬了咬牙,点头。“好。我带你进去。”
转身回屋,取出一串生锈的钥匙,又抓起背包胡乱塞了几件衣服和水壶,一句话没再多问,径直朝厂区西北角走去。
陈岳跟在后面,目光扫过地面。杂草中有几道新鲜脚印,走向东侧小门,应该是前几天有人进出留下的。他记下痕迹方向,暂未处理。
五分钟后,两人抵达三号仓库。
这是一栋三十米长的单层钢结构建筑,屋顶覆盖着波纹铁皮,侧面有通风窗,门是双开钢制卷帘,配有手动锁扣。门前地面散落着烟头和饮料瓶,显然最近有人活动。
管理员掏出钥匙,打开外层铁链,拉动卷帘门。金属摩擦声刺耳地响起,在空旷厂区中传得很远。
门升到一半,卡住了。
“锈死了。”男人用力往上推,肩膀抵住门板边缘,终于将门完全拉开。
一股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扇小窗透进微光。灰尘在空气中浮动,像一层薄雾。靠墙摆着几排金属货架,大部分空着,少数还堆放着木箱和帆布包。
陈岳走进去,脚步落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回响。他没四处张望,而是直接走向B区角落的一个隐蔽隔间——那里有一扇伪装成工具柜的小门。
他伸手推开柜门,露出向下的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