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他对雷震说。
雷震抱起睡着的孩子,率先走下台阶。其他人陆续跟进。陈岳断后,进入后立即关闭铁门,拧紧四周的固定螺栓。地下室长三十米,宽十五米,顶部有通风管接入,角落堆着几个密封箱,里面是之前转移的军用罐头和净水片。中央一张木桌,是从附近废墟搬来的,桌面坑洼不平,但结实。
所有人都站在桌前,沉默地看着他。
陈岳走到桌边,从战术裤后掏出一把匕首——这是从暴徒首领身上缴获的,刀身带血槽,柄缠磨损的胶布。他手臂一挥,刀尖狠狠插入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刀身颤动,余音在地下室回荡。
“从今天起,这里叫‘血棘’。”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不养闲人,但护短。愿意留下的,算一份子;不愿意的,出门左转,我不拦。”
没人动。
他环视众人。孩子们眼神怯怯的,但没有退缩。雷震盯着那把刀,脸上伤疤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深。苏浅靠在墙边,手指轻轻碰了下眼镜,然后一步步走到桌前。
她伸出手,掌心向下,缓缓落在刀柄上。
雷震看着她,又看看陈岳,终于上前一步,粗粝的手掌握住刀柄,与她的手并列。
接着是一个男孩,十三岁左右,脸上还有烟灰,也伸手触了刀背。然后是另一个女孩,踮起脚尖,指尖碰到刀身。一个个接连上前,哪怕最小的那个,也挣扎着站起来,用尽力气拍了下桌面。
刀立着,纹丝不动。
陈岳没笑,也没说什么激励的话。他拔出刀,擦净血迹,重新插回桌上,位置不变。
“今晚休息。”他说,“明天开始,每人分配任务。食物有限,谁不做,谁没得吃。伤员优先供给。”
雷震点头:“我带大的这几个孩子,能干重活。”
“好。”陈岳看向角落的物资箱,“明早我去附近超市搜刮补给。你留下看人,修防线。这地方不安全,只能撑几天。”
“那你一个人去?”苏浅问。
“人多目标大。”他说,“而且,我不习惯带累赘行动。”
她没反驳,只是轻轻揉了下耳后接口,那里又开始发烫。
地下室安静下来。孩子们围坐在一处,靠着彼此取暖。雷震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口,用仅有的消毒棉做了处理。陈岳靠在墙边坐下,左臂脱掉外衣,露出烧伤的皮肤,红肿一片,但没有破皮。他从背包拿出急救包,自行涂抹药膏。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天色彻底黑透,风刮过地面,卷起塑料碎片拍打铁门。地下室灯是太阳能充电的,亮度不足,照得人脸轮廓模糊。苏浅闭眼假寐,眼镜摘下来放在胸口,呼吸渐渐平稳。
雷震走过来,在陈岳旁边坐下。
“你真打算在这儿扎根?”他问。
“暂时。”陈岳拧紧药膏盖子,“等拿到更多资源。”
“你救我们,不是为了救人。”雷震直说,“你图什么?”
陈岳抬头看他:“图我能控制的人。”
雷震沉默片刻,点头:“明白了。我不问你以后要干什么,但我有个条件——这些孩子,不准让他们上战场。”
“不上战场,也要活下去。”陈岳站起身,走到木桌前,看着那把刀,“这个世界不会再给他们当普通人的机会。我能做的,是让他们活得比别人久一点。”
雷震没再说话。
半夜,一个小女孩做噩梦惊醒,哭出声。苏浅立刻起身,走过去轻拍她的背。孩子抽泣着抱住她,嘴里喃喃:“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苏浅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搂住她。
“不会的。”她说,声音很轻,“我们都不会。”
陈岳听见了,没回头。他站在通风口下方,感受着从地底渗上来的凉意。左臂的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已经习惯了疼痛。这种痛至少说明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选择下一步往哪走。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他睡了两个小时。
醒来时,阳光还没照进来。地下室依旧昏沉。他活动肩膀,确认身体状态尚可。物资箱里的水和食物还能维持三天,但必须尽快补充。他检查了武器:电击棍电量剩余百分之六十,工兵铲完好,匕首已磨利。
他走到桌前,再次看着那把插在中央的刀。
刀身笔直,映不出光,却像一根钉子,把所有人钉在了同一个命运里。
他转身走向铁门,拉开插销。
“我走了。”他对雷震说,“中午前回来。”
雷震点头:“路上小心。”
陈岳没回应,推门而出。
身后,苏浅扶着墙走到桌边,又一次把手放在刀柄上。这一次,她握得更紧。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片微微颤动。其中一张是超市平面图,被铅笔圈出了货架区和仓库入口。另一张写着几处可能藏有药品的地点,字迹潦草,是苏浅昨晚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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