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起手。
石室里突然亮了起来,墙壁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金色的,和火神玉简上的符号一模一样。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从墙壁爬到地面,又从地面爬到穹顶,最后汇聚到那人脚下。
那人站在纹路的中心,低头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线,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父亲布置了三千年,就为了这一天。”
林策看着那些纹路,感觉到体内的火焰在共振。不是排斥,是吸引。那些纹路在呼唤他,像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血脉深处的记忆。
“我该怎么做?”他问。
那人指了指脚下:“站过来。”
林策走过去,站在他对面。纹路从那人脚下蔓延到他脚下,金色和金色交汇,整个石室都在发光。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金色的光。
“你知道这三千年来,我想得最多的是什么吗?”
林策摇头。
那人笑了,这次笑得像个普通人。
“是风。你父亲把我封在体内,我看不见外面,听不见外面,但我能感觉到风。他每次走到风口,我都会感觉到风吹在脸上。那时候我就想,外面一定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轻。
“三千年,我都没能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想出去?”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想。我出去,外面就毁了。你父亲用自己封了我三千年,不是让我出去祸害人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被封印。从天地初开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林策盯着他,问:“你不恨吗?”
那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恨?恨谁?”
“恨我父亲。恨我。恨这一切。”
那人沉默了很久。
石室里的光线忽明忽暗,像呼吸一样有节奏。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分不清谁是谁。
“不恨。”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父亲封了我三千年,但他也陪了我三千年。三千年来,他是唯一一个和我说话的人。唯一一个知道我还存在的人。”
他抬起头,看着林策,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知道吗,他最后那几年,已经不恨我了。他跟我说话,说他年轻时候的事,说你母亲的事,说你的事。”
林策喉咙发涩。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来了,让我告诉你,他不后悔。”
那人说完,闭上眼。
石室里的光芒越来越亮,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在墙壁上流动。林策感觉到体内的火焰在沸腾,那火焰不是要冲出去,是要和什么东西融合。
“开始吧。”那人说。
他伸出手,按在林策胸口。
那一瞬间,林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那人掌心涌进自己体内。那东西很冷,很沉,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又像一条蛇在血管里游走。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那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手指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冰在融化,又像沙在流逝。
“别怕。”他说,“很快就好了。”
林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那股冰冷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像要把他的每一寸血肉都撕裂。
那人的身体越来越透明,已经能看到他身后的墙壁。
“你母亲走的那天,”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父亲哭了。我第一次看见神哭。他说,他不怕死,只怕你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林策眼眶发涩。
那人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温柔。
“你不是一个人。那些人,都在等你回去。”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彻底消散。
金色的光芒猛地炸开,整个石室都在颤抖。林策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托起来,悬在半空。那些金色的纹路从墙壁上剥离,像无数条蛇钻进他体内。
痛苦。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强烈百倍的痛苦。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那股痛苦终于慢慢消退。他从半空中落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石室里的光芒暗下去。墙壁上的纹路消失了,地面上的纹路也消失了。只有他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双手。但掌心那道金色的纹路不见了。他握了握拳,感觉到体内多了一股力量。不是火,也不是雷,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默的东西。
他站起来。
石室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个人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