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平静下来。那些发光的湖水不再晃动,碎骨也不再漂动。那双金色的眼睛悬在水面上,看着林策,一动不动。像一盏灯,又像一颗沉在水底的星星。
王胖子站在岸边,腿肚子转筋,但还是硬撑着没往后退。他小声跟王月半嘀咕:“兄弟,这玩意儿到底多大?”王月半咽了口唾沫:“反正不小。”俩胖子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吴邪站在张起灵旁边,手里的笔记本攥得皱巴巴的。他盯着那双金色的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件事——三叔当年下来的时候,也看见了这东西吗?他问了什么?它又回答了什么?他不敢问。怕问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胡八一蹲在岸边,手按在地上。他在感觉。感觉这地方的风,这地方的水,这地方的气息。从昆仑山到南海,从雷城到归墟,一路走过来,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不是靠眼睛看的。是靠感觉的。他感觉这湖底下,不只有那个东西。还有别的。很多很多,沉在更深处。
林策站在最前面,离湖水只有一步。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很冷,很沉,像一块压在心口的石头。但他不怕。不是因为他有多勇敢,是因为他知道,这东西不会杀他。
“你的心,在哪儿?”他问。
那双金色的眼睛闪了一下。“被你父亲带走了。”
“带去哪儿了?”
“带去了他来的地方。带去了你出生的地方。”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块玉牌。想起老太太说的话——“你父亲在岛上留了东西,只有你能拿到。”他以为那东西是玉牌。不是。玉牌只是钥匙。真正的那个东西,是他自己。
“你父亲想用你的身体,来装我的心。”那东西继续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以为,他的血脉,能承载我的力量。但他错了。你体内有他的血脉,也有你母亲的血脉。凡人的血脉,太脆弱。装不下我。”
王胖子忍不住插嘴:“那林兄弟不就白来了?”
那东西没理他。它只是看着林策。“但你不一样。你比他强。你体内有火,有雷,还有那个人的力量。”
它说的是那个被他封进体内的人。混沌。天地初开时最早诞生的意识。
林策攥紧拳头。“所以呢?”
“所以,你可以装下我。”
湖面起了波澜。那些发光的湖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浮。很慢,很沉,像一座山从水底升起。
张起灵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吴邪一把拉住他:“小哥?”
张起灵没回头,只是看着那个漩涡。“下面有路。”他说,“往更深处去的路。”
吴邪愣了一下。更深处?这里还不是最深处?
那东西开口了。“这片湖,是我的身体。下面,是我的心。你父亲把它带走了。但心没了,身体还在。我在这里等了三千年,等一个能装下我的人。”
它看着林策。“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找我。是为了找你父亲。他在下面。”
林策心里一震。“下面?”
“下面。他下去之后,再没上来。他的身体沉在湖底,但他的意识还在。他一直在等。等你来。”
林策没再说话。他往前走了一步。湖水漫过他的鞋,冰凉刺骨。他又走了一步。水到了膝盖。
杨雪莉喊他:“林策!”
他回头看她。她站在岸边,眼眶红了,但没有拦他。她知道拦不住。从他决定来南海的那天起,她就知道拦不住。
“等我。”他说。
她点了点头。王胖子在后面喊:“林兄弟,你可一定得回来!胖爷我还等着你一起吃羊肉包子呢!”胡八一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月半也喊:“兄弟,保重!”吴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张起灵站在岸边,看着林策走进湖里,一句话也没说。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张家人独有的手势——“小心”。
林策看见了,点了点头。他继续往前走。水到了腰,到了胸口,到了脖子。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去。
湖水很清。发光的蓝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无数只眼睛在看他。他往下潜。很深。很冷。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光。他潜了很久。久到肺里的氧气快耗尽了,久到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湖底。
然后他看见了光。不是蓝色的,是金色的。和他掌心的火焰一模一样。
他朝那光游过去。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是一个人。那个人浮在湖底,闭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像是在睡觉。他穿着一件旧军装,头发很长,漂在水里,像海草。他的脸,和林策一模一样。
林策停在那个人面前。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人的脸。
那个人睁开眼。金色的眼睛。和他一样的金色眼睛。
他看着林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你来了。我等了很久。”
林策喉咙发涩。“你是……我父亲。”
那个人点头。“是。”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你为什么在这里?”
那个人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因为我要等你。”
“等我?”
“等你来,把那个东西交给你。”他抬起手,掌心有一团光。金色的,很亮,像一颗小小的太阳。那光芒里,有什么东西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这是它的心。三千年前,初代雷神把它从这里取出来,想用它的力量封住那个东西。但封不住。后来我来了,把它带走,想用我的血脉来承载它。也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