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克里雅古道上颠簸了整整一天。
这条路根本不能叫路。碎石、泥沼、塌方的山体，越野车每前进一公里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十倍的力气。到了傍晚，他们终于到达了一个叫“普鲁村”的地方——这是最后一个还有人烟的地方。
村子只有几户牧民，都是维族和柯尔克孜族。他们看到越野车，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林策让王胖子去打听消息。王胖子塞了两包烟给一个四十来岁的牧民，对方才肯开口。
“你们要翻昆仑？”牧民摇了摇头，“不行。这个月已经有两拨人进去了，都没出来。”
“两拨？”胡八一一听就皱起了眉头，“什么样的人？”
牧民比划了一下：“第一拨是三个汉人，背着大包，像是搞勘探的。进去之后三天没出来，连个信儿都没有。”
“第二拨呢？”
牧民的脸色变了变，声音压得很低：“第二拨……不是汉人。是外国人。四个，说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他们雇了当地两个向导，结果那两个向导第二天就回来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
“为什么？”
“向导说，他们在山里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牧民的声音几乎听不见了，“山里有东西在动。很大的东西。他们不敢再走了。”
林策和胡八一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人捷足先登了。
“向导在哪儿？”林策问。
牧民摇头：“走了。那两个向导回来之后，当天就带着家人离开了。走之前跟村里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山里的东西醒了，不要再进去了。’”
夜里，他们在普鲁村外扎营。
篝火烧得很旺，但没有人有睡意。吴邪蹲在火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炭火，脸色有些发白。
“三叔没跟我说过这些。”他低声说，“他只说让我跟着你，说我到了就会知道该做什么。但现在……”
“现在害怕了？”王胖子递过去一壶热水。
吴邪接过水壶，扯了扯嘴角：“有一点。但不是害怕，是……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胡八一在旁边抽着烟，听到这话，点了点头：“最吓人的从来不是你看到了什么，而是你不知道会看到什么。”
张起灵一直坐在篝火最边缘的位置，背对着火，面朝黑暗中的昆仑山脉。他整个人像是融进了夜色里，只有那双眼睛反射着篝火的光。
林策走到他旁边坐下。
“张先生，你和我爸一起走过这条路？”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很久，他点了一下头。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时候？”
“冬天。”张起灵说，“雪比现在大。”
“他在路上说过什么吗？”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林策没有预料到的话：
“他说，他有一个儿子。”
林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他欠你的。”
篝火噼啪作响。胡八一和王胖子识趣地没有说话，吴邪低着头，假装在喝水。
“他为什么欠我？”林策的声音有些哑。
张起灵转过头，第一次直视林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说，他带走了一件不属于他的东西。那件东西会找你。”
林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东西是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篝火旁，往里面加了几根柴。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明天就知道了。”他说。
凌晨三点，林策被系统提示音惊醒。
【叮——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区域：昆仑山脉·克里雅古道】
【区域等级：SSS级·神话禁区】
【签到点已刷新，是否签到？】
林策愣了一下。自从进入归墟之后，系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提示过了。他以为系统在这个世界已经被压制，没想到现在又出现了。
他心中默念：“签到。”
【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昆仑天眼（一次性）】
【昆仑天眼：可短暂窥探昆仑山脉范围内任意地点的真实景象，持续30秒。使用后消失。】
【提示：此区域内存在与宿主同源的凤凰之力波动，强度正在上升。】
林策猛地坐起来。
凤凰之力的波动？
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体内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果然，在身体深处，那团从归墟带回来的光正在微微跳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在回应。
有什么东西在昆仑山脉的深处，正在召唤它。
或者说——正在召唤他。
天亮之后，他们开始进山。
六个人背着重装，沿着克里雅古道向南行进。一开始还有依稀可辨的马道，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之后，路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乱石和干涸的河床。
海拔在迅速攀升。到中午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了四千米以上。空气变得稀薄，每走一步都要比平时多用两倍的力气。
王胖子的嘴唇已经发紫了，但他咬着牙没吭声。吴邪的状态更差，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但张起灵走在他旁边，不时递过去一片参片，勉强维持着。
下午两点，他们到达了一个叫“阿什库勒”的地方。
这是一个高山盆地，四面环山，中间是一片平坦的谷地。谷地里散落着几个碧绿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远处的雪山。
但没有人被风景吸引。
因为谷地的中央，停着三顶帐篷。
帐篷是现代的军用帐篷，防风防水的面料，质量很好。但其中一顶已经塌了，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另外两顶还立着，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是第一拨人？”王胖子拔出工兵铲，紧张地四处张望。
胡八一蹲下来检查帐篷。他拉开拉链，往里面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了？”林策走过去。
胡八一没说话，只是让开身子，让林策自己看。
帐篷里面很整洁。睡袋铺好了，防潮垫垫在下面，旁边放着一个军用水壶和一包压缩饼干。水壶里的水还是液态的，没有结冰——说明这里几天前还有人住。
但帐篷的正中央，地面上有一个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