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沙回北京的火车上，林策一直没怎么说话。
他靠在卧铺上，手里摩挲着那个木盒。盒子不大，一掌可握，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是某种古篆，又像是符咒。吴三省说，这里面封着一块凤凰骨。
活的凤凰骨。
他想起吴三省在电话里的语气——那种极力克制却仍透出颤抖的声音：“你爸打开它的时候，手在抖。”
林策没见过父亲手抖的样子。
在他的记忆里，林远山永远是那个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包的背影。他很少笑，说话简洁得像是在省字，但他的手从不抖。无论是翻越悬崖还是破解机关，那双宽大的手掌永远稳得像岩石。
能让父亲手抖的东西，会是什么？
“还在想那个盒子？”对面的铺位上，胡八一翻了个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策点头。
“三省说得对，不着急开。”胡八一把手枕在脑后，盯着火车顶棚，“有些东西，不是越早知道越好。你爸既然把它封起来，就说明有些事，得等你到了该到的地方才能知道。”
“你觉得昆仑会是那个地方？”
“你爸最后去的就是昆仑。”胡八一沉默了一会儿，“而且……我总觉得吴三省这次主动联系你，不简单。”
林策抬眼看他。
胡八一说：“他失踪了十年，回来之后谁都不见，偏偏给你打了电话。你就不觉得奇怪？”
“他知道我爸的事。”
“他知道的可不止这些。”胡八一翻身坐起来，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看了看车厢里的其他人，又塞了回去，“老胡我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人。吴三省这个人，心思深得很。他告诉你这些，一定有他的目的。”
林策没有说话。
他知道胡八一说得对。吴三省主动联系他，告诉他凤凰骨的事，告诉他父亲的事，绝不仅仅是因为“老友的儿子”这个身份。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父亲失踪了十二年，他第一次离真相这么近。
火车在凌晨四点抵达北京。
六月的北京已经开始闷热，站台上稀稀拉拉几个人。林策他们刚出站，就看到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月半——自家那个王胖子。另一个……
“哟，你们可算到了！”王月半迎上来，手里还举着个煎饼果子，“我仨等你们一宿了。”
“仨？”王胖子伸头往车里看。
车门打开，吴邪从副驾驶座上下来。他比林策想象中年轻一些，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脸上带着点倦意，但眼神很亮。
“林策？”吴邪走过来，伸出手，“我是吴邪。三叔让我来的。”
林策和他握了握手。吴邪的手很凉，指节微微发白——这个人最近没少熬夜。
“你三叔还说什么了？”
吴邪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去：“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等你决定去昆仑的时候再看。”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昆仑深处，听雷者留了一扇门。你爸推开了，没回来。你可以选不推开。”
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的。
林策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你三叔去不去？”
吴邪摇头：“他说他不该去。但他让我去。”
“为什么？”
吴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十年前在归墟，他欠你爸一个人情。”
张起灵一直站在车旁，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衫，帽子没戴，露出一张过分安静的脸。林策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像是在确认什么。
“张先生认识我爸？”林策主动走过去。
张起灵看着他，过了很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起灵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在找一样东西。找了很久。找到之后，他没有拿。”
林策愣住了。
“他没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