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消失的瞬间，林策以为自己瞎了。
不是真的失明——而是门这边的世界，光线和门那边完全不同。没有暗红色的骸骨光芒，没有手电筒的惨白光柱，只有一种朦朦胧胧的、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的灰白色天光。
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
然后他看清了自己站在什么地方。
这是一条走廊。
不，不是走廊——是一条通道，两侧是整齐的石墙，顶部是拱形的穹顶，地面铺着平整的石板。每一块石板都有两米见方，严丝合缝，表面光滑得像被水磨过无数遍。
石墙上没有凤凰文。
没有文字，没有图案，没有任何装饰。只有石头。灰色的、冰冷的、沉默的石头。
但石头的质地不对。
林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地面。石板的表面很凉，但凉意之下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脉动——和门外那具骸骨的呼吸一模一样。
这些石头是活的。
或者说，这些石头里有什么东西在活着。
“林策！”
身后传来胡八一的声音。林策回头，看到胡八一从门缝里侧身钻了进来，然后是王胖子、杨雪莉、吴邪。张起灵最后一个进来，进来之后回头看了一眼——
门缝不见了。
他们身后是一面完整的石墙，和两侧的墙壁严丝合缝地连接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没有任何痕迹。就像他们从来不是从一扇门里走进来的，而是凭空出现在这条通道里的。
“这……”王胖子伸手摸了摸那面墙，手指触到的是冰冷的石头，“我们怎么回去？”
没有人回答他。
“往前走。”张起灵说。他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传到远处的时候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回响，像是有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林策走在最前面。
通道笔直向前，没有岔路，没有转弯，像是在山体里被精准地切割出来的一条直线。每隔大约十米，穹顶上就会有一块石头微微发光——不是灯光，更像是石头本身的荧光，灰白色的，刚好够照亮脚下的路。
他们走了大约十分钟。
通道没有尽头。
不是那种“走了很久还没到”的感觉——而是这条通道本身就在变化。林策注意到，两侧石墙的颜色在缓慢地改变。一开始是灰色，然后是深灰色，然后是接近黑色的深灰。再往前走，石墙的颜色开始变浅，变成灰白，变成浅灰，变成……
变成了一种他无法描述的颜色。
不是颜色不存在，而是他的眼睛看到了，但大脑无法处理。那种颜色不属于人类的色谱。
“别盯着墙看。”张起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会晕。”
林策移开目光，发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视野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
通道终于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
真正的门。
两扇巨大的石门，每一扇都有三米高、两米宽，厚度至少半米。石门的表面终于有了装饰——密密麻麻的浮雕，一层叠一层，从门顶一直铺到门底。
林策走近了一些，看清了浮雕的内容。
最上面一层，雕刻着一只鸟。
和门外那具骸骨的形状一模一样——巨大的骨架、不成比例的腿骨、萎缩的翼骨。但在这扇门上，那只鸟不是骸骨，而是有血有肉的。它的身体覆盖着鳞片一样的东西，不是羽毛；它的嘴里衔着一团火；它的眼睛是两颗凸起的圆球，被某种暗红色的石头镶嵌着，在手电筒的光下反射出血一样的光泽。
第二层，雕刻着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鸟的下方，双手向上举起，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他的身体里画着线条——和门外地面上那幅画一样的线条，从胸腔向外蔓延，布满全身。他的眼睛也是镶嵌的，但用的是金色的石头。
第三层，雕刻着一群人。
那群人跪在那个人的脚下，姿势各异——有的趴着，有的躺着，有的蜷缩成一团。他们的表情雕刻得非常精细：恐惧、痛苦、绝望。每一张脸都不一样，但每一种表情都让人不舒服。
第四层往下，浮雕变得越来越抽象。线条开始扭曲、缠绕、交织，形成一种复杂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数学公式被转化成了视觉语言。林策盯着看了几秒，觉得那些图案在动——不是真的在动，而是他的视线沿着线条移动的时候，大脑自动补出了一种运动的错觉。
“这些图案……”吴邪凑近了看，声音有些恍惚，“和青铜树上的纹路很像。三叔给我看过照片。南海归墟海底的青铜树，上面就是这种纹路。”
“听雷者。”林策说。
吴邪点头：“三叔说，听雷者不是一个人，是一种……身份？或者是一种状态？他说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一件事——听雷者和凤凰有关系。”
“什么关系？”
“他说，听雷者是凤凰的……”吴邪想了想，找到一个词，“仆人。”
“仆人？”王胖子在旁边插嘴，“这么大的排场，就为了一个仆人？”
“不是普通的仆人。”吴邪摇头，“三叔说，听雷者能听懂凤凰的声音。凤凰不是用嗓子叫的，是用一种人类听不到的方式在发声。但听雷者能听到。他们能听懂凤凰在说什么，然后翻译给其他人听。”
“所以这扇门后面的东西，和凤凰有关？”杨雪莉问。
吴邪没有回答。因为没有人能回答。
林策伸手推了一下石门。
门没有动。
他又推了一下，用了更大的力气。石门纹丝不动，像是和整个山体长在了一起。
【叮——检测到“听雷者之门”需要特定条件开启】
【开启条件：凤凰之血】
林策愣了一下。
凤凰之血？
他体内有凤凰之力，但那是一种能量，不是血液。他的血就是普通人的血，和凤凰没有关系。
除非……
他想起那个靠坐在墙边的考察队员。空荡荡的眼眶，眼眶深处微弱的暗红色光芒。
他的眼睛被取走了。
被什么东西取走了。
“林策？”胡八一注意到他的异样，“怎么了？”
林策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掌中心那团若隐若现的暗红色光芒。
凤凰之力在他的皮肤下面游走，像一条困在笼子里的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