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的光芒在扩散。
林策站在原地，看着凤凰文的光芒从脚下向外蔓延，像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
他迈出一步。脚下的石板发出沉闷的回响，在海底传出去很远。
身后传来水花翻涌的声音。他回头，看到胡八一、王胖子、杨雪莉、吴邪依次落在他身后。张起灵已经无声地滑到了队伍最前面，黑色的身影在暗红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
“这就是……听雷者的城市？”吴邪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他的面罩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不停地左右张望，像是要把一切都看进脑子里。
“你三叔就在这里？”胡八一的声音倒是很稳，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工兵铲上，拇指不停地摩挲着铲柄——这是他在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林策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体内的凤凰之力。
它在指引他。不是方向——而是一种更模糊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声音太轻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那边。城市的深处，那些更高大的建筑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凤凰文的那种均匀的、冰冷的暗红色，而是一种跳动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那边。”林策指了指方向，开始往前走。
队伍在沉默中前进。
街道两旁的建筑越来越高大。一开始还只是两三层楼的高度，走了大约十分钟之后，两侧的建筑已经高得像摩天大楼——至少十几层，甚至更高。但它们的比例不对。每一层的层高至少有四五米，窗户的位置也偏高，像是为身高至少三米的生物设计的。
“这是什么人住的？”王胖子仰头看着那些建筑，脖子都快折过去了，“姚明来了都得抬头看。”
“不是人。”张起灵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人是什么？”
“听雷者。”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没有再问。
林策注意到，越往深处走，建筑表面的海藻和珊瑚就越少。不是因为水流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些建筑本身在排斥附着物。石头的表面有一种微弱的能量场，把海洋生物推开了一小段距离。
又走了大约十分钟，街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
广场呈圆形，直径至少两百米。地面铺着整块的黑色石板，没有缝隙，像是用一整块巨石打磨而成的。广场的边缘立着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根都有十米高、三米粗，柱顶雕刻着某种鸟类的形象——不是凤凰，更像是一种已经灭绝的远古鸟类。
广场的中央，有一座建筑。
不，不是建筑——是一座塔。
塔不高，大概二十米左右，在广场的中央显得格外突出。塔身是八角形的，每一面都刻满了凤凰文，从上到下密密麻麻，没有留白。塔顶有一个平台，平台上竖着一根细长的石针，直指上方。
石针在发光。
暗红色的、跳动的光，从石针的顶端散发出来，像一盏灯。
“这个……”吴邪的声音变了。他快步走到塔前，伸手去摸塔身上的凤凰文，手指在距离石面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这个是听雷塔。三叔在笔记里画过。一模一样。”
“你三叔来过这里？”林策问。
“来过。”吴邪转过头，面罩后面的眼睛里有兴奋，也有恐惧，“他十年前来过。他说这座塔是听雷者进行仪式的地方。塔顶那根针……是用来接收凤凰声音的天线。”
“天线？”王胖子一脸不信，“几千年前的东西，用天线？”
“不是电波天线。”吴邪摇头，“是一种……三叔也说不清楚。他说那根针不是金属，是一种特殊的石头。那种石头能和凤凰之力产生共振。塔身的凤凰文就是用来放大和翻译那种共振的。”
林策抬头看着塔顶的石针。体内的凤凰之力在跳动，和石针的光芒完全同步。他有一种冲动——想爬上塔顶，想伸手去触摸那根针。
但他忍住了。
“先找你三叔。”他说，“他在哪？”
吴邪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看起来像是一个改装过的GPS，但屏幕上显示的不是地图，而是一串跳动的数字。
“三叔留给我的信标定位器。”他解释，“他在归虚的时候一直在发射信号。信号范围不大，但如果他在附近，这个就能收到。”
他按下一个按钮，设备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上的数字开始跳动，几秒后稳定在一个数值上。
“他在……”吴邪转动身体，让设备对准不同的方向。当设备指向塔的左侧时，数字突然变大了一倍——“那边。大概三百米。”
他们绕过听雷塔，继续往广场的另一侧走。
广场的另一侧是一条更宽的街道，宽度至少有三十米，像是某种主干道。街道两侧的建筑更加宏伟，门口有巨大的石雕——不是鸟，是人形。
不，不是人形。是人。
石雕雕刻的是人的形象，但比例是正常的。一米七、一米八左右的身高，正常比例的五官和四肢。他们穿着长袍，手里拿着各种东西——有的拿着卷轴，有的拿着某种乐器，有的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这些石雕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庄严，不是肃穆，而是……专注。像是在倾听什么。
“听雷者。”张起灵站在一尊石雕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脸。
“他们在听。”张起灵说。
“听什么？”
“凤凰的声音。”
林策走到另一尊石雕前。这尊石雕的手里拿着一个卷轴，卷轴是展开的，上面刻着凤凰文。他通过体内的凤凰之力，勉强能认出几个字——
“……声音……从……来……”
他能读懂的太少了。凤凰之力给了他理解凤凰文的能力，但这种能力还很弱，只能认出一些简单的词，无法组成完整的句子。
他需要更多的觉醒。
“林策。”胡八一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种少有的凝重，“你来看看这个。”
林策走过去。胡八一站在街道尽头的一个岔路口，手电筒照着左侧的一条小巷。小巷很窄，只有两米宽，两侧的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光滑的黑色石板。
但小巷的地面上，有东西。
脚印。
不是石雕的脚印，是真实的、踩在海底沉积物上的脚印。脚印不大，是正常成年人的尺寸，但边缘很清晰，没有被水流完全冲散——这说明留下脚印的时间不会太久。
几天，最多一个星期。
“有人来过这里。”胡八一说，“而且不是我们。”
吴邪把定位器对准小巷的方向，屏幕上的数字跳得更厉害了。
“三叔在那边。”他说。
林策没有犹豫，第一个走进了小巷。
小巷比外面的街道更暗。凤凰文的光芒在这里变得很微弱，只能照亮墙壁上偶尔出现的几个符号。手电筒的光在小巷里晃动，照出墙壁上斑驳的痕迹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味。
林策闻到了。不是通过鼻子——是通过凤凰之力。那股气味不是化学物质，是一种能量残留。就像火灾过后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但这里的“火”是凤凰之力。
有人在不久前在这里使用了凤凰之力。
而且用得很多。
小巷的尽头是一扇门。门不大，两米高、一米宽，是普通人类的比例。门是开着的，露出一条向下的楼梯。楼梯很陡，每一级都很窄，像是为匆忙逃生而设计的。
定位器上的数字已经到了最大值。
“三叔在下面。”吴邪的声音在发抖。
林策第一个走下楼梯。
楼梯比他想象的长。他数着台阶——五十级，一百级，一百五十级。每下一级，温度就降低一点，凤凰之力的跳动就剧烈一点。
两百级。
楼梯到了尽头。
他站在一个房间的门口。房间不大，大概二十平方米，像是某种储藏室。墙壁上有架子，架子上放着各种物品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
房间的角落里，有一个人。
那个人靠墙坐着，头低垂着，看不清脸。他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冲锋衣，胸口的位置有一个徽章——林策看不清徽章上的图案，但能看到徽章在微微发光。
暗红色的光。
和凤凰之力一模一样的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