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招待所的时候,吴三省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他靠在床头,手里端着一碗粥,正跟王胖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到林策他们进来,他把碗放下,目光在林策脸上停了一下。
“去了?”
“去了。”林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子弹库底下那扇门,我们进去了。”
吴三省看了一眼照片,没有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林策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见到他了?”
“见到了。”林策在床边坐下,“没死透。还在听。”
吴三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当年你爸想开那扇门。他说里面的听雷者可能知道关门的办法。但我拦住了他。”
“为什么?”
“因为那个听雷者说的话。”吴三省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说门关不掉。”
这句话和石室里那个听雷者说的一模一样。林策没有打断,等着他继续说。
“你爸不信。他说一定有办法。他说如果门关不掉,那凤凰的‘声音’就会一直响,越来越多的人会听到,最后所有人都得疯。”吴三省端起粥碗,又放下了,像是突然没了胃口,“他说的没错。但他太急了。他觉得自己没时间了——他觉得你也没时间了。”
“所以他去了昆仑。”
“对。”吴三省看着林策,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他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如果我回不来,别让我儿子来找我。’”
林策没有说话。
“我没听他的。”吴三省苦笑了一下,“我给你打了电话。你爸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他骂不了你。他在昆仑封门,快撑不住了。”
吴三省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候胡八一从外面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方方正正的,像是一本书。他把东西放在桌上,解开油纸,露出里面一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
“刚才陈瞎子让人送来的。”胡八一说,“说你们要是去云南,这个东西用得上。”
“陈瞎子?”王胖子凑过来,“哪个陈瞎子?”
“还能有哪个。”胡八一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皮子,“当年在云南倒斗的那位。现在在潘家园摆摊算命,人称陈瞎子。”
林策接过那张皮子,展开。
这是一张人皮地图。
皮子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图案还能看清。地图是用墨线画的,线条很细,密密麻麻的,像是一张蜘蛛网。地图的正中央画着一座山,山的形状很怪,像一只趴在地上的蟾蜍。山的下面画着一条河,河的旁边写着三个字:遮龙山。
地图的背面还有一行字,是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瞎子写的:“遮龙山下水道,可入献王墓。内有痋术机关,万分凶险。胡八一老弟亲启。”
“瞎子倒是惦记你。”王胖子嘿嘿笑了两声。
胡八一没理他,把地图翻过来,指着上面的几个标记说:“献王墓在遮龙山里面,入口在地下河里。瞎子当年去过,折了一帮弟兄,自己也瞎了一双眼。他说里面的痋术邪门得很,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去献王墓做什么?”吴邪在旁边问。
林策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张地图,心里在想别的事。
石室里那个听雷者说,门关不掉。凤凰的“声音”不会停。你关掉一扇,它会打开另一扇。
那怎么办?
他想起那个听雷者意识里找到的那个词——“换”。
换什么?
胡八一在长沙子弹库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当时他没太在意,现在突然想起来了。胡八一说,雮尘珠是凤凰胆,是蛇神的眼睛,是开启虚数空间的钥匙。他们当年在昆仑用雮尘珠祭祀,解除了鬼洞的诅咒。
雮尘珠。
凤凰的血。
吴三省在船上说过,雮尘珠是凤凰的血凝固而成的。
如果把凤凰比作一个人,原始凤凰骨是它的骨头,凤凰之力是它的血液,那雮尘珠就是它滴落的一滴血。
一滴血能做什么?
能定位。
就像猎犬追踪猎物靠的是气味——雮尘珠就是凤凰的气味。用雮尘珠,可以找到凤凰的“位置”。不是昆仑山顶那扇门的位置——是凤凰本体在“夹缝”中的位置。
如果能找到凤凰本体,也许就能找到关门的真正办法。
“雮尘珠在献王墓里。”林策说。
房间里安静了一下。
“雮尘珠?”胡八一的眉头皱了起来,“我们当年在献王墓里找过雮尘珠。那东西确实在献王嘴里含着,但我们拿到之后,在昆仑用掉了。用来祭祀鬼洞,解除了诅咒。”
“用掉了是什么意思?”林策问。
胡八一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雮尘珠在祭祀的时候融化了。也不是融化——就是……碎了。化成粉末,被风吹散了。我们亲眼看到的。”
“全碎了?”
“全碎了。”胡八一很肯定地说。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雮尘珠不只是珠子呢?”他说。
胡八一没听懂。“什么意思?”
林策把在子弹库石室里看到的那个听雷者的记忆简单说了一遍。周朝的听雷者,两千年的沉睡,还有那个“换”字。
“那个听雷者说门关不掉。但他还说了别的东西——‘换’。我在想,换什么?怎么换?后来我想到了雮尘珠。”
他顿了顿,继续说:“雮尘珠是凤凰的血。血和骨本来就是一体的。原始凤凰骨在昆仑,在你们手里用过的那颗雮尘珠可能只是碎片,真正的雮尘珠——完整的凤凰血——还在献王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