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和林策的凤凰之力一模一样的颜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暗红色的球，嵌在灰白色的脸皮上。它们盯着林策，一动不动，像是在辨认什么。
然后，那张脸笑了。
嘴角慢慢往上翘，嘴唇咧开，露出里面的牙床。牙床上没有牙，只有一个黑乎乎的洞，深不见底。
从那个洞里爬出来一只虫子。
白色的，胖乎乎的，像一条蚕。它从嘴巴里探出头来，左右晃了晃，然后整个身子从洞里挤出来，掉在林策的腿上。
“别动。”张起灵的声音。
林策没动。那条虫子在腿上爬了两下，钻进裤腿里了。
它停在了口袋旁边。
林策的口袋里装着雮尘珠。虫子感觉到了珠子里的力量，开始兴奋起来，在林策的腿上扭来扭去，发出一种细细的、吱吱的声音。
“它在叫。”张起灵说，“它在叫别的虫子过来。”
话音刚落，整面墙上的脸都睁开了眼睛。所有的嘴巴都张开了，从里面爬出来无数条白色的虫子，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快走！”胡八一大喊一声，拼命往前爬。
林策也往前爬。虫子在他腿上、背上、头上爬，有的钻进了领口，有的钻进了袖口。他能感觉到它们在皮肤上爬来爬去，
他拼命往前爬。通道越来越窄，肉壁越来越近，有时候得闭着眼睛挤过去。脸上蹭到了那些绒毛，痒得钻心，但他不敢松手去挠。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的空间突然大了。林策从通道里滚出来，摔在一片硬邦邦的地面上。他翻身坐起来，拼命拍身上的虫子。那些虫子掉在地上，扭了几下，就不动了。
胡八一、王胖子、杨雪莉、吴邪、张起灵，一个接一个从通道里滚出来。王胖子最惨，身上挂满了虫子，白色的、胖乎乎的，在衣服上爬来爬去。他一边跳一边拍，嘴里骂骂咧咧的：“妈的！妈的！妈的！”
张起灵最后一个出来。他出来之后，从腰里抽出一把刀，在通道口划了一道。刀上沾着什么东西，那些虫子闻到这个味道，全缩回去了，不敢往外爬。
“这是什么？”王胖子喘着气问。
“尸油。”张起灵把刀擦干净，收回去，“太岁怕这个。”
林策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珠子。还在。还在发光。温热的，贴着胸口，像是第二颗心脏。
他抬头看周围。
这是一个很大的石室，比上面那个大三倍。石室的墙壁是整块的青石，墙上有壁画，颜色还很鲜艳，红的是朱砂，绿的是石绿，蓝的是青金石。壁画上画的是人，很多人，跪在地上
那个方向是石室的中央。
石室的中央有一口井。
井不大，直径大概两米。井沿是汉白玉的，雕着云纹和龙纹。井里面是黑的。但林策能感觉到——井里有东西。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林策站起来，走到井边。
手电筒往下照，光柱射进去，照不到底。井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的，小篆，西汉的字体。林策蹲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臣闻古之仙人，有凤皇者，不死不灭，超然物外。臣穷毕生之力，寻得凤血一枚，以为可以长生。然凤血非人力所能驭，臣之躯渐腐，臣之魂渐散。臣知大限将至，乃以余力凿此井，藏凤血于九泉之下。后世有缘人，若得凤血，当知天命不可违。长生非福，不死即祸。”
落款是两个字：献王。
林策读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什么？”胡八一走过来。
“他说雮尘珠是凤凰的血。他以为自己能长生，结果被凤凰的力量反噬了。死之前把真正的雮尘珠藏在了这口井里。”
“井底下？”
“嗯。”
胡八一探头往下看了一眼。“有多深？”
“不知道。但他既然藏在这里，肯定不好拿。”
林策把手电筒别在腰带上，抓住井沿，翻身往下爬。
井壁上的字很密，有的地方凸出来，有的地方凹进去，正好可以当抓手。他一点一点地往下爬，手电筒的光在井壁上晃来晃去，照出那些密密麻麻的小篆。
有些字他认识，有些不认识。但那些不认识的字，他能感觉到——不是汉字，是凤凰文。献王把凤凰文混在了汉字里面，藏在井壁上。
凤凰文在指引方向。
他顺着那些发光的字往下爬。越往下，空气越闷，越潮。那股甜腻的味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淡的、更古老的气息。
和子弹库底下那个听雷者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爬了大概五十米，井壁上的字突然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颗珠子，献给一只鸟。鸟很大，占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鸟的形状很怪——不是凤凰，是一种林策没见过的鸟。
但这只鸟在发光。暗红色的光，从画上渗出来，一明一暗的。
林策盯着那只鸟，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鸟的眼睛。不是画上去的，是嵌在石头里的。两颗暗红色的珠子，不大，拇指盖大小，嵌在鸟的眼眶里，微微发光。
雮尘珠。
不是一颗——是两颗。
献王把真正的雮尘珠分成了两半。一半在井底，一半嵌在了这幅画里。
林策伸手去抠那两颗珠子。手指碰到珠子的瞬间，井壁震了一下。碎石从头顶掉下来，砸在他肩膀上，生疼。井底的黑暗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他没有停手。他把两颗珠子抠出来，攥在手心里。珠子是温热的，跳动着，和外面的那颗一模一样。
三颗珠子。三块碎片。
献王把雮尘珠分成了三份。一份放在嘴里当诱饵，一份藏在井底的壁画里，一份在更深处。
真正的雮尘珠，是三颗珠子合在一起。
林策把两颗新珠子揣进口袋，和第一颗放在一起。三颗珠子贴在一起，开始共鸣。它们跳动得更快了，更响了，像是三颗心脏在同时搏动。
他能感觉到第四颗珠子。
在更深处。在井底的最深处。
他继续往下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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