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在林策手心里跳动了大概十几下，慢慢安静下来。暗红色的纹路变成了暗红色的小点，一明一灭的，像是远处深海上漂浮的浮标。他试着把它攥紧一点，骨头的表面就热一点；松开，又凉回去。好像这东西有知觉似的，能感觉到谁在握着它。
“给我看看。”胡八一伸手过来。
林策把骨头递给他。胡八一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还挺沉。看着不大，压手。”
“这东西真的是凤凰的血？”王胖子凑过来，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下。
“别碰。”张起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王胖子的手僵在半空。“碰了会粘上。”
“粘上？粘上啥？”
“凤凰的血会认人。你碰了，它就认你。你就甩不掉了。”
王胖子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那还是算了。让林策拿着吧，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胡八一把骨头还给林策。林策接过来的时候，骨头上有一层薄薄的、亮晶晶的东西，像是被汗水浸过。但胡八一的手是干的。那是骨头自己渗出来的。
他把骨头揣进口袋，和那三颗珠子放在一起。骨头和珠子贴在一起的时候，珠子又开始发光了，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和骨头的节奏一模一样。
“走吧。”张起灵说。他已经转身往洞口走了，手电筒的光柱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洞还是那个洞，窄的地方窄，宽的地方宽。但林策感觉不一样了——进来的时候，洞里的石头是死的；现在，石头是活的。他能感觉到石头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虫子，是某种更细、更密的东西，像是石头本身的纹理在缓慢地扭动。
走到那段最窄的地方，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洞壁。那些符号还在，但和进来的时候不一样了——它们的位置变了。原来在东边的符号，现在跑到西边去了；原来朝上的，现在朝下了。
“路不对。”他说。
张起灵在前面停下来，手电筒照着前面的通道。“路对。是墙在动。”
“墙会动？”
“这里的东西不想让我们出去。”
没有人说话。王胖子下意识地往胡八一那边靠了靠，手按在腰间的猎刀上。
他们加快了速度。通道比来的时候长了很多，走了二十分钟还没看到洞口。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照出光秃秃的石壁，没有符号，没有花纹，什么都没有。石壁是灰色的，光滑得像被水磨过。
“咱们是不是走岔了？”吴邪的声音有点发紧，“来的时候没走过这段。”
“没走岔。”张起灵停下来，手电筒照着前面的石壁，“路没了。”
前面是一面完整的石壁，从地面到顶，从左到右，没有缝隙，没有洞口，什么都没有。石壁是灰色的，光滑的，和两边的墙壁一模一样。
“往回走。”胡八一说。
他们转身往回走。走了大概五分钟，前面又是一面石壁。来时的路也没了。
前后都是墙。左右也是墙。他们被堵在了一段不到十米长的通道里。
“鬼打墙？”王胖子咽了口唾沫。
“不是鬼。”张起灵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石头，“是门。墙在转。我们走的时候，墙在后面转过来，把路堵死了。”
“那怎么办？”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右边的墙壁前面，把手按在上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策能感觉到他在做什么——他在用自己血里那点微弱的凤凰之力去感应墙后面的东西。张起灵的凤凰之力很少，少到几乎没有，但够用了。够他感觉到墙后面有没有空的地方。
“这里。”张起灵睁开眼睛，指了指墙壁上的一个位置，“后面是空的。不厚，大概一尺。”
胡八一从背包里掏出工兵铲，在张起灵指的位置敲了一下。声音是空的，咚咚的，像是敲鼓。“退后。”他把工兵铲抡起来，砸在墙上。石头裂了一条缝。他又砸了一下，裂缝变大了。第三下的时候，石头碎了，露出后面一个黑乎乎的洞。
洞不大，刚好能钻过去一个人。洞后面是另一条通道，比这条宽一些，两边的墙壁上有那种弯弯曲曲的符号。
“走。”胡八一钻了过去。
其他人跟着钻过去。林策最后一个，他钻过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通道。手电筒的光照过去，能看到那两面石壁在动——不是转，是在长。新的石头从地面和顶棚之间长出来，把通道一点一点地填满。速度不快，但肉眼能看出来。
他钻过去，胡八一已经把那个洞用石头堵上了。“走吧，别看了。”
新通道比之前的长。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前面的空间突然大了。手电筒照出去，能看到一个很大的石室，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石室的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头的，灰白色的，表面什么花纹都没有。棺材盖是盖着的，但没盖严，露出一条缝，大概两指宽。
“这是谁的？”吴邪的声音压得很低。
张起灵走到棺材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那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空的。”他说。
“空的？”
“里面没有尸体。有东西。”
他把手伸进棺材里，摸了一下，掏出来一样东西。
一块玉。白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颗牙齿。和林策口袋里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你放进去的？”林策问。
张起灵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别人。”
“谁？”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把玉放在石台上，转身看着石室的另一头。那一头有一扇门，石门，关着的。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一只眼睛。和林策在青铜门后面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眼睛是睁着的。暗红色的瞳孔在手电筒的光线下反着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它在看我们。”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发抖。
“不是在看我们。”张起灵走到门前，抬头看着那只眼睛，“它在等。”
“等什么？”
“等我们把东西放进去。”
他指了指门的下方。那里有一个凹槽，不大，刚好能放进去一块玉——和林策口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大。
林策把张起灵给他的那块玉掏出来，走到门前，比了比。大小正好。
“放进去会怎样？”他问。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