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然后我们就知道谁在里面了。”
林策看着那只眼睛。眼睛也在看着他。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光，但林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在看他。在辨认他。
他把玉放进凹槽。
玉沉下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叹了口气。那只眼睛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石门往里滑开了，无声无息的，露出一条通道。通道不长，大概五六米，尽头是另一个石室。
那个石室里也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也有一口棺材。
但这口棺材不是石头的——是青铜的。青铜棺材，不大，大概一米长，半米宽，半米高。棺材的表面刻满了花纹，和青铜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棺材盖是盖着的，盖得很严，没有缝。
棺材的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靠着石台，坐在地上，两条腿伸直了，背靠在石台的边缘。他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他的头发很长，灰白色的，披在肩膀上，有的已经断了，散落在地上。他的脸上全是皱纹，深深的，像是刀刻出来的。
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也是闭着的。胸口没有起伏。
他死了。死了很久了。
但他的手是新的。没有腐烂，没有干枯，皮肤还有光泽，指甲还很完整。他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玉。白色的，形状不规则，像一颗牙齿。
和张起灵给林策的那块一模一样。
张起灵走到那个人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脸。
“认识？”胡八一在后面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胖子忍不住想再问一遍。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是我家的人。”
“张家的人？”
“嗯。”张起灵伸出手，把那个人手里的玉取出来。玉是凉的，但那个人攥得很紧，手指已经僵了，张起灵掰了好几下才掰开。
“他在这里等了很久。”张起灵把玉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上刻着几个字，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林策凑过去看了一眼。不是汉字，是凤凰文。但他能看懂。
“守门人。至死方休。”
张起灵把玉揣进口袋，站起来。他看着那口青铜棺材，看了很久。
“里面是什么？”林策问。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走到棺材前面，把手按在棺材盖上。青铜在他的手下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和青铜门震动的时候一模一样。
“是你拿出来的东西。”他看着林策，“真正的雮尘珠。”
“这里面也有？”
“不是也有。是本来就在这里。”张起灵把手从棺材盖上拿开，“献王拿走的那份，是这个人放进棺材里的。他守在这里，守着雮尘珠。但献王找到了这里，拿走了珠子。他拦不住献王。他只能等。”
“等什么？”
“等一个有凤凰之力的人来，把珠子放回去。”
林策沉默了一会儿。“放回去会怎样？”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深不见底。“门会关上。青铜门。不是昆仑那扇——是这一扇。这一扇关上了，青铜门后面的东西就出不来了。”
“什么东西？”
“你进去的时候，感觉到的东西。”
林策想起青铜门后面的那条路。两边的黑暗，黑暗里的眼睛，那些看着他、辨认他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什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他把手从棺材盖上拿开，退后一步。
“你自己决定。”他说，“珠子在你手里。放不放，你说了算。”
林策低头看着手里的骨头。骨头在他手心里跳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一明一灭。他能感觉到青铜门后面的那些东西——它们在等。不是等他放进去，是等他打开。它们想出来。
他走到青铜棺材前面，把手放在棺材盖上。盖子很凉，比石头凉，比冰凉。不是温度的问题——是这口棺材本身就在吸热。把周围所有的热量都吸进去，吸了几千年。
他把棺材盖推开了一条缝。
里面的黑暗比外面的更浓，更重，像是凝固了的东西。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只能照到表面——一层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像是血，又像是树脂。那层东西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轻，像是一个胎儿在羊水里翻身。
林策把手伸进去。
那层黏糊糊的东西裹住了他的手。温热的，软乎乎的，像是伸进了活人的身体里。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一个凹槽。圆形的，和雮尘珠一样大。
他把骨头放进去。
骨头沉下去的时候，那层黏糊糊的东西开始发光。暗红色的，从骨头的周围往外扩散，像是一滴血滴进了水里。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到整个棺材都变成了暗红色。
棺材盖自己合上了。
青铜门的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不是爆炸——是关门的声音。沉重的、沉闷的、像是整座山都压下来的声音。
林策转身跑出石室，跑过通道，跑进那个有眼睛的石室。青铜门关上了。眼睛闭上了。门上那些花纹不再反光，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色。
门关了。
林策站在门前，大口大口地喘气。手心里还有骨头留下的温度，温热的，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你把它放了。”张起灵站在他身后，声音很平静。
“嗯。”
“那你昆仑那扇门怎么办？”
林策沉默了一下。“再想办法。”
他没有说的是——他刚才感觉到了。骨头放进去的瞬间，青铜门后面的那些东西安静了。不是消失了，是安静了。它们不再动了，不再看了，不再等了。它们睡了。
也许这才是正确的顺序。先关长白山的门，再关昆仑的门。一扇一扇地关，关到最后一扇。
他转过身，看着来时的路。通道在震动，墙壁上的符号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像是在呼吸。
“走吧。”他说，“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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