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之力没了。
林策坐在塌掉的洞口旁边，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掌心的印记没了，凤凰的轮廓没了，展翅的鸟没了，只剩一片红，像是被烙铁烫过之后留下的疤。他把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没有光，没有热，什么都没有。身体里空荡荡的，像一间搬空了家具的房子，说话都有回声。
“没了。”他说。
胡八一蹲在他旁边，叼着烟，没点。“什么东西没了？”
“凤凰之力。”
胡八一看了他一会儿，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一点都没了？”
“一点都没了。”
王胖子从后面凑过来，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担心。“那……那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人回答他。林策自己也不知道。凤凰之力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在他身体里，先是装成系统的样子，后来又变成那种暗红色的光。他习惯了身体里有那个东西，像习惯了心跳和呼吸。现在突然没了，他觉得自己少了一块。
张起灵站在塌方的洞口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一动不动。他保持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王胖子忍不住想过去拍他一下，他才转过身来。
“路塌了。门关了。”他看着林策，声音很平，“凤凰之力不是没了，是用了。用了还会长回来。”
“长回来？怎么长？”
“你第一次觉醒的时候，凤凰之力是从归墟带回来的。那是别人的。现在你用光了，自己就会长。慢一点，但长出来的才是你自己的。”
林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片红正在褪，从鲜红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淡红。掌心的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微弱，像是一根很细的线在血管里游。
“多长时间？”
“不知道。也许几天，也许几个月。”
“我等不了那么久。”
张起灵没有接话。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水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又拧上。
“那就不等。”他说，“去南海。你爸等不了。”
“凤凰之力都没了，去南海干什么？送死？”
张起灵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深不见底。“你在长白山之前，也没有凤凰之力。你是靠签到系统。系统没了，你靠凤凰之力。现在凤凰之力也没了。但你还站在这里。”
林策愣了一下。
“你靠的不是那个。”张起灵把水壶塞回背包，“你靠的是你自己。”
他们没有在山里过夜。张起灵带着他们沿着山沟往下走，天黑了就打手电筒。月亮没出来，林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柱在树干之间晃来晃去，照出一只又一只发亮的眼睛——是猫头鹰，蹲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们。
到二道白河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镇子上黑灯瞎火的，只有火车站还亮着灯。候车室里没什么人，长条椅空着一大半，空气里有一股泡面和脚丫子混在一起的味儿。王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鞋脱了，两只脚丫子翘在对面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去哪儿？”胡八一坐在林策旁边，点了一根烟。这次乘务员没来管，大概下班了。
林策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骨头，放在手心里。骨头是凉的，不跳了，安安静静地躺着，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凤凰之力，是别的东西。更安静，更深，像是沉在井底的月亮。
“秦岭。”吴邪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他。他坐在角落里，抱着那本笔记本，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三叔的笔记里有一段，写的是秦岭。”他把笔记本翻开，翻到其中一页，“他说秦岭底下有一棵树。青铜的。很大，大到能通到地心。那棵树和青铜门是连在一起的。”
“连在一起的？”胡八一皱起眉头，“长白山和秦岭，隔着一千多公里。”
“不是地理上的连。是……某种东西上的连。”吴邪用手指在笔记本上比划，“三叔说，青铜门是锁，青铜树是钥匙。门关上了，钥匙就没用了。但钥匙本身还有别的作用。它能……让人看到一些东西。”
“看到什么？”
“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吴邪抬起头，“许愿。你站在树前面，心里想着什么，树就会让你看到什么。不是真的实现——是让你以为实现了。让你看到你最想看到的东西。”
候车室里安静了。灯泡嗡嗡地响，外面的铁轨上有一列火车经过，轰隆轰隆的，震得窗户直抖。
林策盯着吴邪。“你见过那棵树？”
吴邪沉默了一会儿。“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