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厍国人。”张起灵站在平台边缘,手电筒照着那些脸,“他们上来了,就下不去了。树把他们留在这儿。”
“留在这儿干嘛?”王胖子的声音有点发抖。
“陪它。”
林策走到平台边缘,往上看。树心的上面还是黑的,但他能感觉到不远了。树冠就在上面,很近。他能感觉到树冠上有东西——不是活的,是一种……残留。像是有人在上面站了很久,把身上的东西渗进了青铜里。那些人的恐惧、绝望、疯狂、希望,全都渗进去了,几千年了还在。
“走。”他往上走。平台上面没有路了,只有青铜壁上的凹槽,一个一个的,像是攀岩的抓手。凹槽里也有那种暗红色的黏糊糊的东西,滑溜溜的,得用手指头抠紧了才能抓住。
他往上爬。张起灵跟在后面,然后是胡八一。王胖子在下面喊:“我上不去!我这体重,抓不住!”没人理他。
往上爬了大概十几米,凹槽没了。前面是一个圆形的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洞口的边缘是光滑的,被人摸过很多次,铜锈都磨没了。洞口里面是黑的,但林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很大的空间,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钻进去。
树冠里面是空的。很大的空间,圆形的,像一个大球被挖空了。手电筒照不到对面的墙,也照不到顶。地上是平的,青铜的地面,光滑得像镜子。地面上有东西——脚印。很多脚印,有大有小,有深有浅,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地面。有的脚印是新的,鞋底的纹路还能看清;有的是旧的,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最老的脚印已经和青铜长在一起了,分不清哪是脚印哪是地。
脚印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蓝色的衣服,老式的那种,扣子是塑料的,领口绣着一朵花。她的头发是黑的,没有白,扎着一条马尾辫。她的脸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没有血色的、像是蜡像的白。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嘴巴是抿着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她的脚没有踩在地上——是浮在空中的,离地面大概两三厘米。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黑乎乎的,但影子的形状不对——不是人的影子,是树的影子。一棵很大的树,枝繁叶茂的,把整个地面都遮住了。
“妈……”老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洞口,浑身在发抖。
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暗红色的——和林策的凤凰之力一模一样的颜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就是两个暗红色的球,嵌在蜡白的脸上。她看着老痒,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种很温柔的笑。嘴角微微往上翘,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所有的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时一模一样的笑。
“小痒。”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你来了。”
老痒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了。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你不是我妈。我妈死了。”
“我知道。”那个女人没有动,还是站在那里,浮在空中,“但你想我。你想了这么多年。我就在这里。”
“你不是真的。”
“真的假的,有什么区别?”她又笑了,“你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你走了五里路去医院。你中考那天,我在考场外面站了一整天,晒得中暑。你上大学走的时候,我在火车站哭了,你没看到。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老痒的眼泪流下来了。“那是真的。但你——你不是那个真的。”
“我是从你脑子里出来的。你记得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你记得我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你记得我的脸,我的声音,我的笑。我就是你记住的那个人。”
“你不是。”老痒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你不是我妈。你是树变出来的。”
那个女人的笑没了。她看着老痒,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重的、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一句话的光。“你说得对。我不是你妈。但我是你脑子里最想要的东西。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忘不掉我,我就一直在。”
她开始变淡了。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变透明,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印。腿、身子、胳膊、脸,最后是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眼睛消失的时候,她说了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别忘了我。”
然后她没了。
老痒趴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吴邪蹲在他旁边,手放在他背上,一句话都没说。
林策站在树冠中央,看着那个女人消失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树冠上有东西。不是那个女人,是别的东西。更深的东西。在树冠的最顶端,在那些脚印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深,和他的心跳一样的节奏。
他抬头往上看。上面是黑的,但他能看到——最顶端有光。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的,像一颗快要停下来的心脏。
“那是什么?”胡八一站在他旁边,也抬头往上看。
“凤凰的血。”林策说,“厍国人把它放在树顶上,让它照着这棵树。树靠着它的力量活着。”
“拿到了会怎样?”
“树会死。”林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那条暗红色的线已经长到了指甲盖下面,他能感觉到凤凰之力在身体里流动,很弱,但有了。“树死了,门就全松了。”
“那你拿不拿?”
林策没有回答。他抬头看着树顶那团暗红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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