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洞比前面两个都大。能弯着腰走，不用爬。洞壁是石头，很光滑，上面全是那种弯弯曲曲的花纹。花纹越来越密，从一道一道的变成一圈一圈的，从一圈一圈的变成一片一片的。到了后来，整面墙都是花纹，没有空白的地方。花纹在发光，暗红色的，把整个洞照得像血管里面。空气是烫的，吸一口气都觉得肺在烧。腥味重得让人想吐，林策把嘴闭上，用鼻子呼吸。鼻子也不舒服，像是有人在里面塞了两团棉花。
他弯着腰走了大概十分钟，洞到头了。前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圆形的，像一个球被挖空了。手电筒照不到对面的墙，也照不到顶。地上是平的，石头地面，很光滑，像是被水磨过的。地面的中央，有一个坑。坑不大，直径大概两米，圆形的，边缘砌着石头。坑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坑很深。很深很深。通到地心。
他走到坑边，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听到声音——水声。很远的、很轻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流动。他把手电筒往下照，光柱射进去，照到了水。不是水面——是水汽。白茫茫的水汽从坑底升上来，在光柱里翻腾，像是活的东西。
水汽里有东西。不是活的——是石头。石头柱子，从坑底升上来，一根一根的，粗细不一，有的有腰那么粗，有的只有手臂那么细。柱子表面刻满了花纹，和洞壁上的一模一样。花纹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柱子不是直的——是弯的，弯弯曲曲的，像是树的根。
树根。青铜树的根。秦岭那棵青铜树的根。从这里穿过去，穿到秦岭，穿到长白山，穿到南海。三扇门，被这些根连在一起。
林策蹲在坑边，看着那些柱子。他能感觉到柱子里面有东西在流动——不是水，是凤凰之力。很弱，很细，像是一条快要干涸的河。凤凰之力从昆仑的方向流过来，流到秦岭，流到长白山，流到南海。昆仑的门还开着，凤凰之力还在往外流。等它流干了，门就彻底开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骨头。骨头是烫的，跳得很快。他把它掏出来，放在手心里。骨头在发光，暗红色的光把整个坑都照亮了。那些柱子也亮了，更亮了，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他看到了坑底。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扇门。青铜的门，和长白山那扇一模一样。门是关着的，但门缝里透着一道光，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门在呼吸。和他的心跳同步。
昆仑的门。
他站起来，把骨头攥紧。骨头在他手心里跳着，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告诉他什么。他闭上眼睛，听着。不是用耳朵听——是用身体里的那点凤凰之力听。声音很弱，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来。”
一个字。他爸的声音。
林策睁开眼睛，把骨头塞回口袋。他转身往回走，弯着腰，走过那些发光的洞壁，走过那个有人的石室，走过那条窄得只能趴着爬的洞。胡八一跟在后面，没有问他看到了什么。
从洞里钻出来的时候，王胖子正靠着墙坐着，脸白得跟纸似的。看到林策出来，他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松下来，滑坐到地上。“可算出来了。你们在里面待了俩小时，我在外面以为你们喂了石头了。”
“俩小时？”林策愣了一下。他在里面感觉只待了不到一个小时。
“坑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张起灵站在旁边，靠着墙，闭着眼睛，“你看到的东西越多，时间过得越快。”
林策没有接话。他走到那盏灯前面，蹲下来看着那团火。火还是那么大，指甲盖那么大，一明一灭的。鸟的嘴还是朝左，指着那扇门。但他不需要门了。他看到了路。
“走吧。”他站起来。
“往哪儿走？”胡八一问。
“往回走。出山。”
“不去南坡了？”
“去。但不是从这儿去。”林策转身往通道里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那盏灯。火在烧，一明一灭的。鸟的嘴朝左，指着那扇门。门后面是南坡。但他不从那扇门走。他走地上。翻山。走过去。杨易给他的地图上画着路，从果洛翻山，过巴颜喀拉，过通天河，到昆仑南坡。那条路远，要走五天。但那条路是活的。地底下的路是死的，是守门人走的，不是他走的。
他转身走了。这次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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