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比林策想的要小。他趴在地上，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照着前面的路。洞壁是石头，但不是天然的石头——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很光滑，像是有很多人在里面爬过，爬了几百年，把石头都磨亮了。壁上有一层薄薄的粉末，灰白色的，手电筒照上去反光，像是碎玻璃。王胖子跟在后面，肚子卡在洞口，进不来。
“我他妈进不去！”他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闷闷的，像是在瓮里说话。
“那你就在外面等着。”胡八一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别乱跑，别乱摸，别乱叫。”
“我一个人？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王胖子的声音高了半个调。
“张起灵也在外面。”胡八一说完，也钻进了洞里。他的身体比王胖子瘦多了，三下两下就进来了，工兵铲背在背上，铲柄磕在洞顶上，当当响。
杨雪莉跟在胡八一后面。她比胡八一还瘦，进来的时候几乎没声音。吴邪最后一个，他进来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跟王胖子说了句什么，声音太低，林策没听清。
洞越往里越窄。刚开始还能趴着，后来得用胳膊肘往前蹭，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头，火辣辣的疼。空气是温的，闷得人喘不上气，铁锈味越来越重，到了后来，吸一口气都觉得嗓子眼发苦。林策把那块骨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攥在手心里。骨头是热的，不是温的，是那种从里面往外渗的热，像攥着一块刚出炉的红薯。它在跳，很慢，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同步。
他往前蹭。膝盖压在地上，石头磨着骨头，疼得他直抽气。手电筒叼在嘴里，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石头上，滋滋地响——石头是热的，口水滴上去就蒸发了。他爬了大概二十分钟，洞突然变宽了。能跪起来了。他跪在地上，把嘴里的手电筒拿下来，照着前面。前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三米见方，像一间小房子。四壁是石头，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地上有一层厚厚的灰，灰是白色的，软绵绵的，像是骨灰。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人。那个人靠着墙坐着，两条腿伸直了，双手放在膝盖上。他的衣服已经烂没了，皮肤是灰白色的，紧紧贴在骨头上，像一层纸。他的头低着，下巴抵在胸口上，看不清脸。他的头发很长，灰白色的，铺在地上，和那些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头发哪是灰。
林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那个人的脸。脸是完整的，没有烂。颧骨很高，眼窝很深，鼻子很挺，嘴巴闭着。皮肤是灰白色的，但很光滑，没有皱纹。他很年轻，最多三十岁。他闭着眼睛，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睡觉。
林策伸手摸了摸那个人的手。手是凉的，但不是冰的那种凉，是一种很沉的、像是石头一样的凉。手指很硬，掰不动，像是长在石头里的。
“这是守门人？”胡八一从他后面钻出来，蹲在他旁边，也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人。
“不是。”林策把手缩回来，“守门人在外面。这个人是……进去的。”
“进去？进哪儿？”
林策没有回答。他用手电筒照着那个人身后的墙。墙上有洞。不大，一米见方，和刚才爬过来的那个洞一样。洞里面是黑的，手电筒照进去，光柱被吞了，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洞很长。很长。通到更下面。
这个人是从那个洞里爬出来的。爬到这里，没力气了，靠着墙坐着，坐了几百年。
林策站起来，走到洞口旁边，蹲下来往里看。洞壁上有抓痕，一道一道的，很深，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有的抓痕里有东西——指甲的碎片，灰白色的，嵌在石头里，拔不出来。这个人爬到这里的时候，指甲全抠掉了，手指头都是血。但他还是爬。爬到这里，爬不动了，就靠着墙坐着，坐到了现在。
林策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块骨头。骨头是烫的，跳得很快，像是要从他手心里蹦出去。洞下面的东西在叫它。也在叫他。
他钻进了洞里。
这个洞比刚才那个更小，更窄。只能用小臂往前蹭，肩膀卡在洞口，得侧着身子才能挤过去。洞壁是滑的，被什么东西磨过很多遍。粉末更厚了，灰白色的，蹭在衣服上，像是沾了一层石灰。空气是热的，闷得像蒸笼，铁锈味变成了腥味，像是血的味，又像是铁被烧红了扔进水里的味。林策往前蹭，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照着前面的黑暗。光只能照到两三米远的地方，再往前就被黑暗吞了。但他能看到洞壁上的东西——花纹。一道一道的，弯弯曲曲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头画上去的。花纹在发光，暗红色的，很弱，但能看清。他认识这些花纹。和长白山青铜门后面的花纹一模一样。
他往前蹭。蹭了大概半个小时，洞变宽了。能跪起来了。他跪在地上，把手电筒拿下来，照着前面。前面是一个平台，石头砌的，不大，刚好能站下一个人。平台的边缘没有栏杆，下面是空的。他爬到平台边上，往下看。黑，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下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在很深的地方，慢慢地动，像是一条沉睡的蛇。平台的对面是一面墙，石头墙，光溜溜的，什么都没有。但墙脚下有一个洞，和刚才爬过来的那个洞一样大。洞里面是黑的，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洞壁上也有那种弯弯曲曲的花纹。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洞在黑里，像一张张开的嘴。胡八一跟在后面，还在洞里，手电筒的光一晃一晃的。
“前面还有路。”林策对着洞里喊了一声。
“还有？”胡八一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闷闷的，“这得爬到什么时候？”
林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那个洞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