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走过去,蹲下来。凹槽里面有一块石头。不大,巴掌大小,黑乎乎的,和他们在陈瞎子寄来的那块木头一样。石头是嵌在凹槽里的,嵌得很紧,边缘没有缝隙。石头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粉末,灰白色的,手电筒照上去反光。粉末下面有花纹,弯弯曲曲的,是凤凰文。
他认出来了——“封”。
封印的封。封什么的封?封丹药的?封大将军的?封井的?
他把手伸进凹槽里,手指碰到那块石头。石头是凉的,没有温度的凉,和昆仑的青铜门一样。他把手指缩回来,石头上留下了一个印子——他的指纹。粉末被蹭掉了,露出下面的花纹。花纹在发光,很弱,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和井壁上的光一个节奏。和罐子里的东西一个节奏。和整座山的呼吸一个节奏。
“拿不拿?”胡八一站在他后面,手电筒照着那个凹槽。
林策没有回答。他把手重新伸进凹槽里,这次没有缩回来。他用手指抠住石头的边缘,往外拔。石头没动。他又拔了一下,还是没动。嵌得太紧了,像是长在了石头里。
他把凤凰之力聚到手指上。很弱,但够用了。暗红色的光从他指尖渗出来,流到石头上。石头亮了一下,花纹从暗红变成金色,从金色变成白色。然后石头松了。不是他拔出来的——是自己松的。像是有人在那一边推了一把。
石头掉在他手心里,凉的,沉甸甸的。他把石头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有花纹,是一个符号——一只眼睛。圆形的,瞳孔的位置是一个点。和他在长白山青铜门后面看到的那个符号一模一样。和秦岭青铜树下的那个面具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守门人的符号。
他把石头攥在手心里,站起来。井底震了一下。不是地震——是罐子在动。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台子。罐子还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坐着,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在动。不是翻身,是翻身之前的那个准备动作——蜷缩了很久的身体,慢慢伸展开来。
“走。”他把石头塞进口袋,往井壁上爬。
胡八一跟在后面。他们往上爬,手抠着石头缝,脚蹬着凸出来的棱子。井壁上的花纹在灭,不是一下子全灭,是一块一块地灭,从井底往上灭。像是有人把灯关了。暗红色的光从脚下追上来,追得很慢,但一直在追。他们爬了大概二十步,光灭了。脚下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头顶也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手电筒的光,白晃晃的,照着井壁上的花纹。花纹在灭,从下面往上面灭,灭到他们脚底下了,灭到他们腰了,灭到他们肩膀了。
林策往上爬。手指抠着石头缝,脚尖蹬着凸出来的棱子。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乱晃。他爬到了井口,胡八一在下面推了他一把,他翻了上去,趴在井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胡八一也翻上来了,脸涨得通红,手在抖。
王胖子蹲在井边,脸白得跟纸似的,嘴张着,说不出话。杨雪莉站在他后面,手攥着急救包,指节发白。
“拿到了?”王胖子的声音在发抖。
林策把石头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石头是灰白色的,不发光了,也不跳了。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很微弱,像是一颗快要停下来的心脏,还在跳,跳得很慢,一下,一下,一下。
他把石头攥紧,塞回口袋。
“走吧。”他站起来,往甬道里走。
走了没几步,后面的井里传来一个声音。不是水声,不是风声,是一种很低的、很沉的、像是从地心里传上来的声音。嗡——嗡——嗡——。三声。停了。过了很久,又三声。和他们在果洛山口听到的一模一样。
王胖子的脸更白了。“那是什么?”
林策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还在响,嗡——嗡——嗡——,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钟。钟在井底,在很深的地方,敲了很久了。从元代敲到现在。敲给谁听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块石头拿走了,井底的东西醒了。不是完全醒了,是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但下一次翻身,也许就真的醒了。
他们从洞里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山是黑的,树是黑的,头顶的云也是黑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呼呼的,带着一股土腥味。林策站在洞口,把那块石头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石头不发光了,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和他爸留给他的那块骨头一样的呼吸。和昆仑的门一样的呼吸。和这个世界底下埋着的所有东西一样的呼吸。
他把石头收好,跟着前面的人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洞口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那个洞在那里,那口井在那里,那个罐子在那里,罐子里面的东西在那里。在翻身。在等。等下一次有人来,把它拿走。
他把头转回去,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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