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墙上的门没有开。林策把两块石头按上去的时候，门震了一下，但没有往上开，也没有往下沉。门缝里透出一道光，暗红色的，很弱，一闪就灭了。门还是关着的，严严实实的，像是从来就没打算让人进去。
“打不开？”胡八一站在他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门上的凤凰纹。光柱在花纹上扫来扫去，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是活的，扭了一下，又不动了。
“不是打不开。是不让开。”林策把手从门上收回来，退后一步。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东西——不是活的，是一种重量。像是有人在门的另一边堆了很多东西，石头、沙子、铁块，堆得满满当当的，把门顶死了。不是不让进，是进不去。
“那怎么办？”王胖子在后面问，声音有点发虚。
林策没有回答。他绕着大厅走了一圈，手电筒照着每一面墙，每一块石头。大厅是圆形的，除了他们进来的那条甬道和南墙上的门，还有两个出口。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东边的出口是一条甬道，很窄，只容一个人走，黑漆漆的，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甬道两边的墙上刻满了花纹。西边的出口也是一个甬道，但比东边的宽，能并排走两个人，甬道口的地面上有一层白沙，很细，很白，像是被人筛过的。
“走哪边？”胡八一也看到了那两个出口。
林策走到东边的甬道口，把手伸进去。空气是凉的，但不湿，很干，像是被人烤过的。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沾了一层粉末，灰白色的，很细，和丹井里的一模一样。他又走到西边的甬道口，把手伸进去。空气也是凉的，但湿，黏糊糊的，像是伸进了什么动物的嘴里。他把手缩回来，手指上没有粉末，但有一层黏液，透明的，滑溜溜的，有一股甜味。
“走东边。”他说。
“为什么？”
“西边有东西。活的。”
王胖子咽了一口唾沫，没说话。
他们往东边的甬道里走。甬道很窄，只能一个人走，肩膀蹭着两边的石头。石头是凉的，但凉得不自然——不是石头该有的凉，是那种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带着土腥味的凉。两边的墙上刻满了花纹，弯弯曲曲的，和外面的一模一样。花纹在发光，很弱，暗红色的，一明一灭的。光不亮，但够用了，能看清脚下的路。
林策走在最前面。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用手电筒照一下前面，怕踩空。脚下的地面是石头，平的，但有一层薄薄的粉末，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是踩在冰上。粉末是灰白色的，和丹井里的一样。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一下。粉末很细，像面粉，但比面粉沉，捏在手里有分量。他把粉末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味道。他又用舌头舔了一下——苦的，很苦，苦得舌头根发麻。
“别舔。”胡八一在后面说，“这底下埋了多少死人，你不知道。什么东西都有。”
林策把粉末擦在裤子上，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甬道很长，弯弯曲曲的，不是直的。走了大概十分钟，甬道到头了。前面是一个很小的石室，三四平方米，方方正正的，像是一个盒子。石室的四壁是整块的青石，没有接缝，打磨得很光滑。石室的中央有一个台子，石头的，不高，只到膝盖。台子上面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匣子。木头的，不大，两个巴掌合起来那么大，长方形，边角包着铜皮，铜皮上刻着花纹。匣子的表面是黑色的，不是漆，是烟熏的。被火烧过，烧了很久，把木头都烧成了黑色。匣子的盖子是盖着的，盖子和匣身之间有一道缝，很细，手电筒照进去，能看到里面是空的。
林策走到台子前面，蹲下来看那个匣子。匣子上面刻着字，不是汉字，是凤凰文。他认出来了——“地火”。
地火。地底下的火。道士从地底下引上来的火。烧了三百年的火。
他把手伸过去，想打开匣子。
“别碰。”胡八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很急。林策的手停住了。他回头，胡八一站在他后面，脸在手电筒的光里是白的，眼睛眯着，盯着那个匣子。“瞎子说过，瓶山底下有个匣子，不能开。开了，地火就出来了。”
“地火？”
“地底下的火。道士把火封在这个匣子里，用蛊术压着。开了，火就出来了。整座山都会被烧着。”
林策把手缩回来。他站起来，退后一步。匣子安安静静地坐在台子上，不动，不响。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有东西——不是火，是别的东西。更热，更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了三百年，还在烧。火是活的，它有呼吸，有心跳，有它自己的节奏。三百年了，它一直在等，等一个人来把它放出去。
“碎片在哪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