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驱散了清河镇夜晚的寒意，也带来了新一天的喧嚣。陈凡从柴火堆的缝隙中醒来，身体虽然依旧疲惫，但胸前的伤口经过昨夜的处理，那股灼热的刺痛感明显减轻，敷药处传来丝丝清凉，发热的症状也退去不少。那几包偷来的药粉和那坛酒，确实发挥了作用。
他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脚，确认身体状况比前几日要好上一些，至少头脑不再像之前那样昏沉。生存的紧迫感逼迫他必须立刻行动。食物是当前除了伤势之外，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仅靠昨日那点残羹冷炙和偷来的糖饴，根本无法支撑这具重伤初愈的身体进行高强度的活动和潜伏。
他需要更稳定、更有效的信息来源，而不仅仅是依靠自己有限的观察和偷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信息就是生存的保障，甚至可能成为反击的利器。
他回想起昨日行乞时的观察。镇上有几个年纪不大的小乞丐，他们像野草一样生长在城镇的角落，对市井街巷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他们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信息节点。如果能将他们组织起来…
一个计划的雏形在陈凡脑中形成。用食物作为交换，换取他们的信任和帮助，组建一个最原始、但也最隐蔽的情报网络。
他将昨夜从医馆顺来的医书和剩余的药粉用破布层层包裹，藏在柴火堆最深处，只留下那小块用剩的盐和糖饴贴身放好。然后，他拖着依旧虚弱但精神稍振的身体，再次融入了清河镇清晨的人流中。
他今天的行乞带着明确的目的性。他不像其他乞丐那样漫无目的地哀嚎，而是沉默地坐在街角，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和周围的环境，尤其留意那些缩在墙角、屋檐下，眼神机警又带着饥饿的小身影。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一个约莫八九岁、瘦骨嶙峋的小男孩正蜷缩在一家关闭的店铺门廊下，衣服比陈凡身上的好不了多少，满是破洞和污渍。那男孩眼神怯懦，但偶尔抬眼打量周围时，又流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警惕和机灵。
陈凡没有立刻靠近。他像一头观察猎物的狼，耐心地等待着。他注意到这男孩似乎有个固定的活动范围，而且时不时会偷偷看向街对面一个卖包子的摊贩，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
饥饿，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陈凡默默地移动到距离男孩不远不近的一个位置坐下，也开始“行乞”。他低垂着头，但眼角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男孩。
时间一点点过去，日头渐高。男孩的肚子发出咕噜声，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试图抵御饥饿和初冬的寒意。
时机差不多了。
陈凡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那个包子摊。他用昨日乞讨到的几枚最劣质的、边缘磨损严重的铜钱——这是他观察后确认的，这个世界最低面值的货币——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最便宜的杂粮馒头。
他没有立刻吃，而是拿着馒头，缓缓走向那个小男孩。
男孩看到陈凡靠近，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的馒头时，眼中瞬间爆发出渴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被警惕和畏惧取代。他缩了缩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陈凡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蹲下身，让自己的高度与男孩齐平，减少压迫感。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将馒头递过去。
男孩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凡，又看看馒头，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
“吃吧。”陈凡开口，声音因为伤势和许久未正常说话而有些沙哑，但语气很平稳，“我吃过了。”
男孩犹豫着，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他飞快地伸出手，一把抓过馒头，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甚至被噎得直翻白眼，也舍不得慢下来。
陈凡就蹲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
男孩很快将整个馒头塞进肚子，意犹未尽地舔着手指，然后才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陈凡，小声说了句：“谢谢…谢谢老爷。”
“我不是老爷。”陈凡淡淡道，“和你一样。”
男孩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在他眼里，能给他一个完整馒头的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老爷”了。
“还想吃吗？”陈凡问。
男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