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清河镇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添几分静谧。陈凡蜷缩在一处废弃宅院后墙的柴火堆缝隙里,这里是他在白日观察后选定的临时藏身点,相对隐蔽,背风,且视野尚可观察一条小巷的动静。
然而,身体的状况却在持续恶化。
白日活动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在破布的摩擦和汗水的浸润下,传来一阵阵灼热刺骨的疼痛,边缘甚至开始微微红肿。他能感觉到轻微的发热症状正在体内蔓延,头晕和乏力感比白天更为严重。左臂的箭伤处也隐隐作痛,关节像是生了锈,每一次屈伸都伴随着艰涩的摩擦感。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伤口一旦感染,在这个缺乏抗生素的世界,后果不堪设想。原主很可能就是死于伤势过重和后续感染。他必须尽快获得药物和处理伤口所需的清洁物品。
目标——医馆。
白天行乞和观察时,他已经留意到了镇上唯一一家医馆“济世堂”的位置,位于镇子中心偏东的一条主街上,门面不小,门口挂着幌子。他也观察了医馆周围的环境,记住了几条可供撤离的小路。
夜渐深,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落,为街道铺上一层银霜。
陈凡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和阵阵袭来的虚弱感。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将怀中那点珍贵的盐和糖饴再次检查、藏好,然后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柴火堆。
他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步伐轻缓而稳定,尽可能减少声响。特种兵的潜伏技巧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总能找到光线最暗、最不易被察觉的路径,避开可能设有铃铛或养有看门犬的院落。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打更人梆子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吆喝。
陈凡耐心地等待着打更人走远,才继续行动。他像一头谨慎的猎豹,在接近猎物前,反复确认着周围的环境。
济世堂就在前方不远。两扇紧闭的朱漆木门,门前台阶清扫得还算干净。医馆侧面有一扇小窗,位置较高,但旁边有一棵老槐树,枝干虬结,延伸到了屋顶附近。
陈凡的目光锁定在那棵槐树上。从树上应该可以接近屋顶,再从屋顶寻找进入医馆的可能入口。这是目前看来风险相对较低的潜入路径。
他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隐藏在对面一条更黑暗的小巷里,仔细观察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医馆内外没有灯光,也没有任何人员活动的迹象,附近街道也无人经过。
时机到了。
他如同狸猫般窜过街道,身体紧贴在医馆外墙的阴影里。来到槐树下,他抬头估算了一下高度和枝干的承重能力。虽然身体虚弱,但攀爬技巧早已融入本能。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节奏,让氧气尽可能高效地输送到肌肉。然后,他伸出双手,抓住粗糙的树皮,双脚蹬住树干,开始向上攀爬。动作并不快,但极其稳定,每一个着力点都经过精确选择,避免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也尽量减少对伤口的牵拉。
胸口的伤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攀爬和控制身体上。
很快,他爬到了与医馆屋顶齐平的高度。一根粗壮的枝干正好横伸向屋顶方向。他小心翼翼地挪到枝干上,枝干微微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陈凡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伏在枝干上,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片刻之后,一切依旧寂静。他这才继续动作,如同在钢丝上行走般,平衡着身体,缓慢而坚定地沿着枝干向屋顶移动。
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屋顶冰冷的瓦片。他双臂用力,腰腹核心收紧,一个轻巧的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医馆的屋顶。
屋顶是倾斜的,铺着青黑色的瓦片。他伏低身体,像壁虎一样贴着瓦面移动,寻找可能的入口。很快,他发现在靠近后院天井的位置,有一个用于通风和采光的亮窗,上面覆盖着挡雨的木板,但似乎并未从内部完全锁死。
他移动到亮窗旁,用手指轻轻摸索着木板边缘。木板有些松动。他从怀中摸出一段白天在河边捡到的、被他磨得相对尖锐的硬木片,这是他目前唯一能用的工具。
他将木片尖端插入木板与窗框的缝隙中,感受着内部的卡榫结构。他动作极其轻柔,一点点试探,施加着微妙的力量,避免蛮力破坏发出巨响。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内部的一个简易插销被他用巧劲拨开。他心中一喜,小心地将覆盖的木板抬起一条缝隙,侧身向内望去。
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下方是一个堆放着杂物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他再次确认四周安全,然后轻轻将木板完全移开,露出一个足够他通过的窗口。他双手扒住窗沿,身体悬空,然后轻盈地落下,双脚触地的瞬间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了下坠的力道,同时也避免了重伤的胸口直接撞击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