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胛骨碎裂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处,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楚。陈凡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与尚未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黏腻而冰冷。
他不敢停留。打谷场上的尸体就是最醒目的信号,其他黑衣人随时可能循声而至。必须立刻转移!
强忍着几乎令人晕厥的痛苦,陈凡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料,草草将左臂的伤口和严重变形的右肩进行捆绑固定。动作因为疼痛而颤抖、笨拙,但他完成得异常迅速和坚决。简单的急救知识告诉他,固定伤处能避免二次伤害,为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迈动脚步,身影踉跄却坚定地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他放弃了原本前往镇北的计划,那里地形相对开阔,不利于此刻重伤的他隐匿。相反,他折向往南,记忆中那里是清河镇相对繁华的市集区域,虽然风险更大,但复杂的人群和建筑或许能提供更多的藏身和迂回空间。
夜已深,但清河镇并未完全沉睡。一些晚归的酒客、巡夜的更夫,以及某些见不得光的行当,仍在阴影中活动。
陈凡如同一个幽魂,在巷道与屋舍的阴影间穿梭。他尽量避开主干道,专挑狭窄、肮脏的后巷。污水横流,垃圾堆积,但此刻这些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依靠着残存的体力和坚韧的意志,支撑着这具破败的身体前进。
然而,追踪者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就在他穿过一条连接两条主街的短巷,即将踏入另一片民居区域时,前方巷口,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两道黑影。同时,身后也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封住了退路。
三名黑衣人,呈三角阵型,将他堵在了这条不足二十米长的狭窄巷道里。
前后夹击,瓮中捉鳖。
陈凡的心沉了下去。他背靠着一侧斑驳的砖墙,缓缓调整着呼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三名敌人。正前方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握剑,气息沉稳,眼神冰冷,比之前在打谷场杀死的那人似乎更为精干。身后一人,手持一对分水刺,身形矮壮,下盘极稳。
绝境。
空气仿佛凝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梆子声,以及近处污水滴落的嗒嗒声。
“看来老七栽在你手里了。”前方持刀的黑衣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意外和审视,“能干掉老七,你倒不是普通的废物。”
陈凡没有回应,大脑飞速运转。硬拼是死路一条,必须利用环境!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巷道两侧——堆放的杂物、低矮的屋檐、以及脚下凹凸不平、布满湿滑苔藓的石板路。
“拿下,要活的!”持刀黑衣人显然是小头目,不再废话,一声令下。
前后三人同时发动攻击!刀光剑影,直取陈凡四肢要害,意图明显是废掉他的行动能力生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凡动了!他没有冲向任何一方,而是猛地向侧前方一扑,目标并非是敌人,而是墙角一堆废弃的竹筐和烂木板!
“哗啦!”
竹筐和木板被他撞得四散飞溅,劈头盖脸地砸向正面冲来的持刀和握剑黑衣人。这突如其来的、完全不符合常规的打法让两人动作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挥动兵器格挡飞来的杂物。
而陈凡利用这争取到的瞬息时机,身体如同泥鳅般,从那持刀黑衣人的侧下方滑了过去!他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后背掠过。
“想跑?”身后的矮壮黑衣人反应极快,一对分水刺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陈凡后心与腰眼!
陈凡仿佛背后长眼,前冲之势不减,却猛地一个矮身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分水刺只在他后背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口。他滚动的方向,正是通往那条稍显明亮的主街!
不能留在死巷!必须进入更复杂的环境!
“追!”持刀黑衣人怒吼,三人立刻转身追击。
陈凡冲出巷口,瞬间融入虽然冷清但仍有零星行人车马的主街。夜风吹拂,带着各种复杂的气味。他的出现,以及身后凶神恶煞追来的三名黑衣人,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晚归的路人惊叫着躲开,一辆运送夜香的骡车受惊,车夫慌忙拉扯缰绳。
混乱,正是陈凡需要的!
他根本不走直线,而是如同失控的弹珠,在街道上zigzag狂奔,充分利用每一个障碍物——摊位、车辆、廊柱、甚至惊慌的路人——来阻挡身后追兵的视线和攻击路线。
“嗤!”一道剑罡掠过,将他身旁一个卖馄饨的摊位的布幡斩为两截。
“嗖!”一枚暗器钉入他刚刚借力转弯的廊柱。
黑衣人们显然被陈凡这种毫无章法、却又极其有效的逃窜方式激怒了,攻击越发凌厉。但他们投鼠忌器,既要追击,又不敢在尚有行人的大街上造成太大动静,以免引来官府注意(尽管陈凡怀疑他们可能并不太怕官府),这给了陈凡一丝喘息之机。
然而,重伤的身体终究是最大的拖累。剧烈的奔跑和闪避不断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体力,右肩的剧痛一阵阵袭来,眼前开始发黑,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陈凡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逃不掉,那就战!以命搏命!
他猛地拐入一条相对狭窄的支路,这里两侧是高大的院墙,灯光昏暗。他不再一味逃跑,而是骤然停步转身,背靠墙壁,剧烈喘息着,目光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追进来的三名黑衣人。
“跑不动了?”持刀黑衣人冷笑,三人缓缓逼近,成扇形展开,封死了所有逃跑角度。
陈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调整着呼吸,将最后的力量凝聚起来。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终定格在左侧那个使剑的黑衣人身上。此人步伐略显轻浮,下盘似乎不如另外两人沉稳,而且刚才追击时,他的剑气最为散乱。
就是他了!
在三人进入攻击范围的瞬间,陈凡动了!他没有防守,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主动发起了攻击!目标直指那名使剑黑衣人!
他完全无视了另外两人可能发动的攻击,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力量,都倾注在这一击之上!这是一种在特种部队中被严格训练,用于绝境反杀的“同归于尽”式打法——以自身承受攻击为代价,换取一击必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