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它写得烂。陆辞说。
没人听懂这句评价,但所有人都记住了别拿在手里。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泛起一阵压抑的骚动。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年轻母亲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陆辞,原本黯淡的眼睛里猛地窜起一簇火苗,接着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她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圆圆往大衣深处裹了裹。角落里的老人双手合十,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漫天神佛。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沾满冷汗的镜框,喉结剧烈滑动,却找不到任何逻辑破绽,只能死死盯着陆辞卫衣上那个鼓起的口袋,仿佛那里面装着的不是一罐黑咖啡,而是某种能打破这个绝望囚笼的东西。凝滞的死水里,终于被砸开了一道活的涟漪。
第一步解决了。
第二步才是核心。
陆辞走向收银台,把那罐黑咖啡放上去。条码脸低下头,嘀地扫了一声。
请支付个人持有物。
陆辞没有掏钱,也没有摘下手腕上的表。他盯着那张滚动的条码脸,慢慢开口。
我前世公司工牌编号是A-17-031。
空气安静了一秒。
然后,收银台上的显示屏亮了一下。
【已支付】
【支付内容:真实私人信息】
【交易完成】
身后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连那名女店员都忘了哭,瞪着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当场把物理定律改写了的人。
陆辞自己却没有动。
他在等代价落下来。
两秒后,它来了。
不是疼。是空。
刚才那串编号像被人从脑子里拽走了一小截。他明明知道自己曾经说过一串工牌号,也知道那是属于自己的私人信息,可具体是哪几个字符,却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只剩一块灰白色的痕迹。
真实交换。
收银台另一头,条码脸重新抬起头,电子音平板无波。
欢迎再次购物。
陆辞把黑咖啡拿回来,声音比刚才更冷静了些。
可以。用私人信息结账。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说句话就行?
真的假的?
那我说我银行卡密码……
别乱试。陆辞直接打断,必须是真实的,而且一旦支付,你就不再拥有它。
什么意思?
陆辞看着收银台上那一小块反光的金属边,停了一秒,才说:意思就是,你拿出去交换的根本没有任何实物,而是直接切走了你脑子里那部分真正属于你的记忆。
便利店里霎时安静下来,连冰柜压缩机的轰鸣声似乎都因此变得遥远而模糊。
戴眼镜的男人双腿一软,后背重重地撞在货架上。几包零食被震落在地,他却根本无暇顾及,用一种看着怪物的惊悚眼神看着收银台,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喀啦作响。如果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是银行卡密码,或者是某个关键的账户凭证,现在脑子里会变成怎样可怕的空洞。收银台后的女店员死死捂住嘴,眼泪冲刷着脸上的粉底,看着那件红色围裙下的东西,仿佛那根本不是人类躯壳,而是一台冷酷吞噬灵魂的绞肉机。
圆圆抱着那个年轻母亲的腿,抽噎都停了一下。
条码脸在收银台后面微微歪头,像是在等下一位顾客。
陆辞的目光在剩下的人身上扫过,大脑已经开始建立队列分配表。老弱妇孺的心理承受能力最低,容易引发链式崩溃,得放在优先级队列的前端优先处理。支付的数据绝对不能是核心记忆,必须是那种无关紧要、即使被永久擦除也不会影响主进程的冗余文件。小学三年级同桌的名字,或者某次失败的网购订单号,这些都可以。只要参数设定得足够精准,分配合理,所有人都能在三次盘点内刷够VIP权限,打开那个员工通道,完成安全退出。这是一场考验资源调度能力的博弈。
陆辞正准备继续安排顺序,蹲在饮料柜边的小男孩忽然站起来,攥着那包薯片冲向收银台。
我来!我要给我妈妈买——
别动!
陆辞一步跨过去,手还没碰到男孩,男孩已经把薯片拍到了收银台上,慌乱之中大声喊出一句。
我把爸爸藏起来的枪的位置告诉你!
整个便利店,瞬间安静得连冰柜压缩机持续不断的嗡鸣都变得刺耳起来。
条码脸抬起头,条纹滚动速度骤然加快。
显示屏上,一行新的字正在往外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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