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
第三组有个戴眼镜的男人终于喊了出来。
陆辞把目光落向规则五。
累计成功结账三次,获得VIP资格。
VIP顾客可从员工通道离开。
这才是唯一出口。
现在能不能出去已经写明白了,真正要抢的是谁先拿到那张VIP票。
第三轮盘点之前,圆圆、小安和陈伯都只差最后一次结账。年轻母亲和那名女店员各完成了两次。陆辞自己则只完成了一次。
他把顺序让给了别人。
条码脸没有情绪,但便利店里的灯光在这一轮开始时明显闪了一下,像系统在长时间执行后出现了轻微过载。陆辞在闪烁中抬头,看见规则四里个人持有物四个字边缘多了一圈细细的毛刺。
规则在学习。
或者说,正在尝试收紧。
快。他声音压低了些,这一轮之后,不管够没够三次,都别拖。
第三次结账,圆圆说的是:我真正喜欢的不是公主,是恐龙。
她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没明白为什么这句话会从嘴里跑出来。
收银台亮起【VIP已激活】。
她手腕上,凭空多了一枚浅金色的小小标记。
陈伯和小安也依次完成。
那名年轻母亲在第三次支付前卡住了。摆在她嘴边的只有两样东西:银行卡密码,或者丈夫藏枪的位置。每一样都太重。她脸白得吓人,嘴唇却死死咬着。
陆辞没有立刻开口,只把Bug视界再往收银台的显示屏上压了一层。
这一次,他看见了更底层的字段。
//checkout_session.customer_token=counter_front.current
//payer_identity_binding=null
系统绑的是柜台当前结账会话,顾客身份这一栏反而空着。
也就是说,只要这名母亲还站在收银台前、手里的商品没有离开她的结账上下文,支付来源并不要求和顾客是同一个人。
一个很危险、但足够真实的权限漏洞。
陆辞把自己口袋里那罐一直没喝的黑咖啡重新放上收银台,抬眼看向那名母亲。
手别松。
女人一怔,下意识握住那罐咖啡。
现在你还是当前顾客。陆辞说,我替你付。
女店员失声:这也行?
它没做付款人校验。
条码脸扫描了咖啡。
请支付个人持有物。
陆辞沉默了一秒,说出第三条私人信息。
我前世第一次写出的HelloWorld,用的是C语言。
【已支付】
【结账会话完成】
【VIP已激活】
年轻母亲的手腕上,同样亮起了金色标记。
陆辞的指尖却在那一刻,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还知道HelloWorld是什么,也知道自己学过C语言。但第一次写那段代码时屏幕是什么颜色、用的是什么编辑器、敲完回车时自己心里那种微不足道的得意——那些细节,像被人从脑子里挖走了一小块。
属于前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
现在更少了。
去冷藏室。他说。
有了VIP标记之后,冷藏室后方那扇原本紧闭的门,终于对他们亮起了一道细窄的绿色光缝。圆圆被年轻母亲抱着,小安扶着陈伯,几个人跌跌撞撞往后走。女店员走到门口时,回过头看了陆辞一眼。
你呢?
最后一个。
条码脸的头,缓缓地转向了还没完成第三次结账的几名成年人。
他们眼里的恐惧,像煮开的水一样翻滚。
陆辞没有安慰,也没有承诺。他只是抓起两瓶矿泉水,重新站回收银台前,像个把全部算力都榨到极限的调度器,继续把剩下的路径往前推。
员工通道藏在冷藏室的最深处。等陆辞终于推开那扇暗门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夹杂着氟利昂气味和城市夜风的刺鼻冷意,混杂着马路上没有散尽的汽车尾气,仿佛一脚踏出了虚拟沙盒,重新接入了主干网络。当他跨出那道生锈的门槛的瞬间,身后那种如影随形的高频电子嗡鸣声戛然而止。
那层光幕像是一串被强行终结了循环条件的冗余代码,自下而上无声地碎裂,无数幽蓝色的光流在夜风中蒸发,混着臭氧的最后一点余味消散在夜气里。便利店外闪烁的霓虹灯牌重新亮起,刺目的光晕接管了现实世界。
陈伯一把抱住孙子,老人的手臂抖得厉害,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圆圆从年轻母亲怀里挣下来,冲过去想抓陆辞的手,又在半路停住,像忽然想起他是从那层会吃人的光里走出来的。
围观的人群先是本能地整体后退了一步。
人群里,十几道视线又齐刷刷落到他身上。敬畏、狂热、感激、畏惧,各种情绪混在一起,像一锅滚到快要溢出来的水。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公务车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路边。
车门旁站着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年轻男人,手里撑着一把黑伞,胸前挂着没有翻出来的证件。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拥挤的人群和夜色,远远冲陆辞点了一下头。
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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