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辞这次没立刻回。
他把桌上的三份材料拖到一起:地铁副本那次强制回滚记录、写字楼的外围壳补丁、乐园里誊下来的两行灰注释。纸页挪动时摩擦出干涩的响声。
“命名都很短。”他先点了点第一张,“不花哨,不解释,只写必须写的东西。”
他又把笔尖移到第二张。
“补丁也都一样,绕着核心走,只在外围加壳、加门闩、加检测。不是不会重构,是不敢动。一旦碰错,整片一起炸。”
最后,他点在“legacy”旁边,又点了点自己写下的那句“不要再重复硬死锁”。
“还有这个。像不像规章?不像。”陆辞抬眼,“像值夜班的人被报警器吵疯了,抬头骂了一句。乐园那两行注释也一样,词都没收干净,像是盯着一堆红灯时抽空敲进去的,先把洞堵住,句子以后再补。”
会议室里很静,静到林越下意识把呼吸放轻了一点。
陆辞把笔放下,才给出结论。
“所以,是个老手。”他说,“而且很累。”
这回没人接他的话。
沈岳先把笔帽顶开,才在黑色笔记本上记字。许澜的目光停在那句“不要再重复硬死锁”上,像在替一个从未露面的维护者勾轮廓。罗肃指节抵着桌沿,肩背仍旧绷着,却没再说“证据不足”。
申请流程提交上去后,会议室陷入一段发闷的空白。肾上腺素退干净了,疲惫才有地方往里灌。许澜盯着冷掉的咖啡,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刮出一圈雾响;林越仰头靠着门,闭了会儿眼;罗肃脸色发白,还是把背挺得很直。陆辞翻到草图背面,顺手又添了几个接口标记。
半小时后,一份临时授权文件被送进了七号会议室。
还不是正式任命。背景审查和顾问编制都要继续跑流程。但文件抬头的权限等级,已经比陆辞先前能碰到的数据库高出一整档。
许澜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从今天起,顾问团对你开放一级历史规则库和预警通道。”她说,“正式身份还在走。”
罗肃接了一句:“这不代表我认同你所有做法。”
陆辞把文件抽过来,先看限制条款。
哪几项调用会留下实时日志,哪几项检索需要二次签名,哪几类历史副本暂时只读,纸面都写得很清楚。给他的路宽了,但每一步会踩到哪块压力板,也一并标了出来。
“没关系。”他说,“你别再拿错接口当白名单就行。”
罗肃被噎得偏开脸,盯住了自己面前已经黑掉的屏幕,这次倒是没回嘴。
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晨光从窄窗缝里渗进来,把会议室桌面照出一层发白的冷色。陆辞把临时授权文件折进背包,刚推开隔音门,裤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一级历史规则库的令牌比人先到。
他停在走廊白炽灯下,划开屏幕。验证页一闪而过,直接跳进热修记录列表。最近十次更新时间在屏幕上排成一列越收越紧的齿:七天、两天、十一小时、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最新一条的提交时间,是十二分钟前。
也就是他们还在七号会议室里争着要不要给他权限的时候。
陆辞拇指往下压了一格。
那条记录正文只有一句系统备注:`shellfirst,corelater`。提交人签名栏本该显示代号的位置却是空的,只剩下一道没收尾的斜杠,像有人刚落下第一笔,就被另一串报错硬生生拽走。
走廊尽头的共享打印机忽然自己醒了,滚轮咬纸的声音在地下层拖得很长。
出纸口亮起绿灯,却迟迟没有纸吐出来,像是有人把任务塞进队列,只来得及按下回车,人就被别的报错拖走了。
与此同时,热修列表往下一抖。
陆辞还没把那道斜杠看完,最顶端又刷出一条新记录。
【热修提交时间:03:58:17】
就在这一秒。
(活动时间:2月15日到3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