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市管控局第三会议室冷得像没关好的机房。冷白顶灯压下来,桌面那层暗红木纹被切得发硬。许澜把一张深灰色卡片推到陆辞面前,卡角擦过漆面,拖出一线细响。
特别顾问证。她说,昨晚在三个处室之间转了七个签字,今天才落下来。
卡面没有花样,只压着十六进制编号、暗金星标和一道细银磁条。旁边还放着一台军工级加密平板,一份厚得过分的协议。
许澜按顺序点给他看:一级历史规则库。二十四小时预警通道。现场医疗、后勤调度、基础法律保护。
罗肃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局里为这张卡吵了半夜,你至少给点反应。
有。陆辞把协议翻到最后几页,视线停在附页上,反应是你们比我想的谨慎。
附页只有两条新增小字。第一,顾问权限的每一次查询、每一次到场、每一次拒绝支援,都会实时留痕;第二,遇到预警通道直连的异常点,默认优先通知他。
他屈指敲了敲纸面:这是开门,还是拴绳子?
有门就得有绳。许澜语气平稳,你可以拒绝,但要写明理由。局里给你资源,也得知道资源花到哪去了。
罗肃在旁边补了一句:要是你拿着这张卡在副本里乱来,权限也会第一时间被冻结。别把它当免死牌。
许澜没接话,等于默认。
陆辞没立刻签。他先看了最后那条:特别顾问不纳入局内编制,不参与行政决策。
这才像句人话。
不是收编,只是挂载。不是把他塞进主程序,而是在外面接了一条高权限接口,能调用,也能拔线。
他签下名字,拿起那张卡。磁条贴上掌心的时候,一股凉意从指腹窜到腕骨,像摸到一把刚从冷库里取出来的钥匙。
上午十点,内部通报走了加密频道。消息还是没压住,中午前天幕评论区已经刷了起来。
【辞神被诏安了?】
【特别顾问?这算不算带编外挂?】
【以后他进本是不是有后勤车跟着?】
陆辞连评论区都懒得点开,进了隔音阅览室,先把平板接进一级历史规则库。
界面丑得很稳定。深蓝底,灰白宋体,按钮像十年前外包项目的遗留产物。更糟的是,一级权限也不是万能钥匙,几处关键字段依旧灰着锁。比如精确坐标,比如部分现场照片,比如某些高危险维护事件的原始备注。
他点开一份三年前的档案。
【档案编号:JL-0892】
【规则三误触,空间重叠,参与者死亡。】
【死因:超自然空间切割。】
切割个屁。陆辞低声说。
这是并发冲突。两个副本进程抢同一个坐标,系统为了保底,直接删掉了多出来的那个对象。
他继续往下翻。坐标栏被抹成了街区级别,只剩调度时间和附近监控编号。陆辞只好拿纸笔把几个时间戳抄下来,再按公交线路和巡逻路径反推。半小时后,一张粗糙的手绘图在他手边铺开。
管控局把这一年里江临市边缘地带频繁出现、又很快自行消散的低危波动统一归档成环境背景辐射波动。可当这些被遮掉细节的时间和位置重新摆到一块,它们就不像噪音了。
更像补丁失败后,从缝里漏出来的碎屑。
下午一点四十,预警通道第一次亮起。
【东城旧客运站附楼,D级信号抬升,预计45分钟内成域。】
林越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半杯凉掉的咖啡:这种级别,常规队也能清。
陆辞已经把平板扣上,拎起背包:那这张卡今天就只剩收藏价值了。
旧客运站附楼像一截烂在时间里的旧骨头。铁卷门只拉下一半,霉味和铁锈味一块往外顶。大厅里只剩几台自助机,一排掉漆的橘色塑料椅,还有玻璃门上三行像风干血痂的字。
【规则一:请排队购票,队伍不得超过三人。】
【规则二:售票员只有在听到硬币落地声时才会醒来。】
【规则三:如果售票机吐出红色的票,请立刻生吞下去。】
陆辞没急着进。
一米线前有两串潮湿发黑的脚印,像有人刚在那儿站过。可大厅里根本没有第三个活人。更麻烦的是,售票窗发黑的玻璃里,还映着一道细长的站姿轮廓,正好落在排队区最末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