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进来。陆辞抬手拦住后面的人,队伍已经满了。
两名支援队员脸色一变,本能往后退。林越隔着门朝里多看了一眼,喉结滚了滚,没吭声。罗肃直接把门口位置卡死,防止谁条件反射往里冲。
陆辞这才走向售票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游戏币,拇指一弹。
叮。
金属落地声在空大厅里荡开,像有人拿小锤敲了一下空管道。售票窗后,原本伏着不动的黑影轻轻抽了一下,像是要醒。
售票机屏幕先是雪花乱跳,停了两秒,像在判断这枚不合规的硬币到底算不算硬币。第三秒,机器内部传出齿轮狠狠干磨的噪声,一张猩红票根被一点点吐了出来。
红票刚露头,空气里的铁腥味就重了。
陆辞一步踩上那条发旧的一米线。黄漆已经被鞋底和潮气磨得只剩半截,他把鞋尖压在那道快断掉的边上,左脚在里,右脚在外,整个人卡在排队和未排队的缝里。
售票机的红灯猛地亮起。
票根没有立刻掉出来,反而继续往外顶,像有一只湿冷的手在另一头往他嘴边送。陆辞伸手捏住票角。那东西比纸厚,边缘滚烫,蹭过指腹时直接划开一道细口子。
身后忽然传来塑料椅拖地的刺啦声。
那排橘色椅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灰白的人形轮廓,正慢慢起身,似乎要往排队区挤。门外一名支援队员下意识吸了口凉气,身体往前一顶。罗肃低骂一声,硬把人扯回去,后背砰地撞上玻璃门。
就这一瞬,售票机里的齿轮开始疯狂倒转。
它判定陆辞在队伍里,所以要完成出票;又判定他不在队伍里,后续吞票流程找不到合法对象。两套指令狠狠干到了一起,整台机器像塞进了过量指令的旧主机,红灯爆闪,屏幕上的雪花挤成一团。
咔。
第一道裂纹从售票机面板炸开,接着是地面、墙皮、吊顶灯罩。整个大厅像一块被硬生生掰错位的玻璃,裂痕一层层冲出去。那道刚从塑料椅上站起来的灰白轮廓甚至没来得及走完一步,就被裂纹拦腰切成两半,连同空气里的铁锈味一块碎成了满地噪点。
从越野车停稳到副本崩塌,一共没过两分钟。
陆辞从粉尘一样的光屑里走出来时,右手食指多了一道血口,掌心还残着被烫过的麻意。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碎片静静躺在他手里,边缘淌着极细的银光。
这次那股热没像以前一样落进掌心就散,而是顺着腕骨往上顶了一下,像皮下忽然多跳了一次心脏。
更烦的是,刚才那张红票擦过指腹时留下的铁腥味还没散。他上车后拧开半瓶矿泉水灌下去,喉咙里那阵想把什么东西硬吞进去的反胃感才慢慢压下去。
多少了?林越盯着他手里的东西,问得比之前轻。
二十四。
罗肃正低头点烟,听到这个数字,打火机顿了一拍:你真把这玩意当账记?
长期收益要记,长期代价也要记。陆辞把碎片揣进口袋,顺手用纸巾缠住指腹,不然哪天亏空了,都不知道是从哪一笔开始的。
傍晚,雨点敲上管控局七层的落地窗。隔音阅览室没开顶灯,只有平板的冷光和走廊尽头的应急灯。桌上的速溶咖啡早凉了,杯边还放着那张刚领到的特别顾问证。
陆辞把右手包好的纸巾拆开一半。伤口已经不流血了,红票烫出来的麻意却还留在掌纹里。他把今天那块碎片压在掌心,闭着眼,把数据库里扒出来的死亡案例和自己攒到现在的二十四块碎片轮廓一遍遍往一处拼。
拼到第二十四块的时候,画面总差一格。
不是差大块,偏偏只差最中间那一下咬合。像齿轮已经对到了最后半圈,谁再用力一拧,整套结构就会被硬生生带起来。
他睁开眼,屏幕上的江临市地图正安静发蓝。
就在这一秒,旧城区某一小块区域忽然跳出一下极轻的红噪点,弱得像错觉,很快又灭了。
陆辞没有动。
掌心那块碎片却在同一时间烫了一下。
不是警报。更像预热。
屏幕右下角的日志栏还空着,预警系统什么都没报。可陆辞很清楚,刚才那一下不是眼花。就像旧主机在正式报错前先轻轻抖了一次风扇,声音不大,却说明里面已经开始升温。
二十四块碎片在脑子里同时轻轻一扣,像有人把一把大锁拧到只剩最后半圈。陆辞盯着那片刚刚闪过红噪点的旧城区,第一次没把它当成单纯的下一个收益点。
今夜这座城里还会再开一次口子,而且离他很近。
等那一下真正亮起来,掉出来的多半不只是第二十五块碎片。
也可能是一道会反过来把他吞进去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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