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这算什么?林越先反应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屏幕的蓝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人形雷达?
不准确。陆辞盯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更像附近副本的难度和位置感知,范围有限,持续时间也不稳定。像是还在适配阶段的测试版功能。
罗肃拉开椅子坐下,沉声问:代价呢?
还不知道。
这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彻底没了声音。林越停下了敲击键盘的手,罗肃则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却没点燃。
新能力从来不可能没有代价。尤其在这种系统里,任何权限都像把手伸进高压线路,拿得越多,烧到自己的概率就越高。以前陆辞只是在规则的夹缝里找漏洞,现在,他似乎正在被系统同化为规则的一部分。
可即便如此,这个能力也足够改变很多事。
至少,从这一刻开始,陆辞不再完全被动地等待预警和样本。他能在城市噪音之下,先一步听见某些副本正在生成的低频杂音。
许澜在会议室的白板上标出了三个坐标,一一和林越的数据比对,没有一个偏差超过一百米。罗肃坐在旁边,手肘支在桌面上,长时间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比怀疑更难处理的东西——他在消化一个既无法否认又无法完全接受的事实:面前这个人的感知系统,正在以某种他们完全不理解的方式向前进化,而那个进化的代价仍然是一个没有答案的悬空变量。
林越最后把那张比对图从打印机里抽出来,折了两折,放进案卷袋,什么都没说。
凌晨两点,许澜把最新开放的数据库权限推给他。
你先试着配合新权限看数据。她说,别再进副本了。在弄清楚代价是什么之前,哪怕外面刷出一个A级,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基地里。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陆辞一个人和面前幽蓝的屏幕。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条杂乱的代码在飞速滚动。今天在药房门口那种宏观俯瞰的感觉太奇妙,也太危险,他需要用实质性的数据来锚定这种虚无缥缈的感知,以免自己真的迷失在数据的海洋里。
他输入密钥,点开地图层,把公开规则库、历史案例和刚才那层模糊感知叠在一起。屏幕上的江临市变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多维拓扑结构。随着图层的重合,过去很多零散的点突然开始在立体维度上出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某些D级副本之间的刷新顺序,和过去数据库里标记的高危险维护事件惊人地靠近,简直就像是故意为了掩盖某次系统级别的报错而制造的烟雾弹;某些看似独立的区域,其实像挂在同一条看不见的链路上。这就好比一个庞大的树状网络,末端的叶子枯萎,真正出问题的是地下的根系。
他沿着这些关联往更深处推了几步。数据库的搜索延迟在凌晨两点变得很低,响应很快,就像有人专门为这个时间点留了更多的算力带宽。陆辞把推算的中间步骤记在一张便签上,贴在屏幕右侧。三行字,每行都比上一行更靠近某个他尚未完全勾勒出来的轮廓。
他看着地图右下角一处刚亮起来的淡红斑点,忽然停住了手。
那处斑点对应的是市立档案馆。
不大,危险等级也只是D。
可在他新的感知里,在层层叠叠的数据流之下,那地方的规则轮廓却清晰得有点过分。就像是一座原本严丝合缝的黑色金属堡垒上,外墙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太显眼、太致命的口子,里面裸露出来的底层逻辑线红得几乎在发光。
一个过于显眼的Bug。
显眼到不正常。
陆辞盯着那团红了很久,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迟疑。
以前看见Bug,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永远是:用它。
现在脑子里先冒出来的是另一个问题:它为什么会裂得这么明显?这是系统因为超载而产生的自然溃散,还是某种精心伪装的蜜罐陷阱?
陆辞盯着那团红斑,握着鼠标的手彻底停住了。
档案馆的红光在屏幕上安静地跳动着,亮得像一个故意大开着的测试端口。而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按照往常的剧本走下去了。
他把鼠标移开,在桌上的便签纸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按住。
那两个字是:等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在看见Bug之后没有把它标记成待用,而是给自己按了暂停键。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像在一段已经跑通的函数里强行注释掉核心的执行代码。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鼠标。
先搞清楚它为什么裂得这么明目张胆,再决定要不要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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