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块碎片是在凌晨零点十七分到手的。
那是个很小的D级副本,刷在旧城区一家即将停业的二十四小时药房里。预警信号弹出来时,陆辞还在管控局七层的隔音阅览室里翻数据库。他把平板往腋下一夹,走下楼,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就站在了那扇贴着本月末停业,感谢光临的玻璃门前。
副本光幕的边界几乎和窗框重合,薄薄一层灰白色,在旧城区昏黄的路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陆辞能看见灰白光幕内侧那层轻微的像素抖动,像一张压缩了太多次的图片,正在沿着边缘慢慢失帧。
他推开门。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浓烈的劣质消毒水气味像一堵无形的墙撞上面门,其中还夹杂着某种发霉的中药渣与灰尘混合的陈旧气息。天花板上的老式白炽灯管正发出濒死般高频的嗡嗡声,光线惨白且冷硬,不均匀地打在排列得密密麻麻的铝合金货架上。抛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着那些药品架子扭曲拉长的影子,像是一排排沉默肃立的墓碑。
店里没有活人,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脖子扭曲成九十度的收银员在机械地用扫描枪扫着一盒空药。玻璃门的反面贴着五条用红色圆珠笔手写的规则:
【1.本店二十四小时营业,但凌晨零点到两点之间,请勿购买任何带有红色包装的药品。】
【2.如果收银员问你还要别的吗,请一定要摇头,并且立刻支付确切的零钱,绝对不能让对方找零。】
【3.药房深处没有洗手间。如果你听见滴水声,请大声数到三,然后后退两步。】
【4.货架上的药盒如果不慎掉落,绝对不能弯腰去捡。】
【5.无论发生什么,不要看向天花板。】
核心冲突并不算复杂。陆辞靠着预警提前到场时,异化的收银员刚开始试图用满地散落的红药盒逼迫误入的野猫弯腰。陆辞连Bug视界都没深度开启,只用最基础的逻辑闭环就锁死了它的行动轨迹——他抓起一把刚好符合金额的硬币猛地砸在收银台上,卡在收银员开口询问的瞬间,强行扫码了一盒绿色的润喉糖,用底层规则冲突的短路卡停了NPC的判定程序。
收银员的扫描枪在空中僵住了。那台机器发出一声细微的错误提示音,随即陷入死循环,拼命在交易完成和交易中止两个状态之间反复横跳,像一只被卡住的指针。药房深处传来的滴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连日光灯管的嗡鸣声都在这一刻降了半个调,整个副本空间像一张过度拉伸的薄膜,从某个不可见的边缘开始向内塌陷。
陆辞站在收银台旁,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一片缓慢崩解的像素碎片,没有任何特别的表情。
在副本还没来得及把局面搅得更乱之前,他就把那扇贴着红字的玻璃出口干脆利落地撬开了。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副本结束后的那一秒。
当第二十五枚系统算力碎片如同游离的代码光尘落进掌心时,陆辞耳边先是响起了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短得几乎抓不住,却极其尖锐,像是老式主机启动时主板上发出的滴声自检。紧接着,掌心那股原本温吞的微热突然化作一道高压电流,顺着手腕的静脉一路往上攀爬。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灼热感切开肌肉纹理,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太阳穴,狠狠砸进大脑深处的处理中枢。
他眼前黑了一瞬。
再睁开时,世界像被人从平面轻轻掀起了一层。
视野里没有铺开熟悉的规则注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模糊、更宏观的感知。像站在深夜城市极高处的信号塔顶端,看不见具体街道的霓虹,也听不见车流的喧嚣,却能感觉到远处哪些区域的底层逻辑灯在异常闪烁,哪些地方的现实算力负荷正在悄悄升高。整个江临市变成了一块巨大的、起伏不定的暗色热力图。
陆辞站在药房门口,抬头看向江临市的夜空。脑海里竟本能地分辨出了三个方向的异样。
北边,轻,像即将刷新的E级。
东南方向,沉,像已经成型的D级。
更远一点的西侧,则像一块压在城市上空的暗斑,轮廓模糊,却带着明显比D级更重的存在感,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扩张的漩涡,将周围的正常物理参数一点点扯碎、吸入。
陆辞闭了闭眼,那层感知才慢慢收回去。
Bug视界没有被强行拉开,反噬也没有立刻炸起来,只是耳膜深处传来一阵短促的嗡鸣,伴随着几秒钟的短暂失聪,像某种新权限刚完成初次加载。
【系统通告:算力碎片收集进度阈值突破。】
【系统通告:中级权限,解锁。】
中级权限。
他心里自动跳出这个词,伴随着冷汗滑落颈侧。
回到局里时,许澜已经在等他。她接过现场报告,目光一扫,立刻停在陆辞脸上。她敏锐地发现他眼底那层平时隐隐流转的微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晦暗,脸色也比平时更白了一点,立刻皱眉:反噬?
更像权限解锁。陆辞在椅子上坐下,缓了两秒才说。
许澜和罗肃同时抬头。
陆辞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在平板地图上点出刚才那三个方向。十分钟后,林越从预警后台调出未公开信号波动数据,一一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