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
林远把所有人召集到刚盖好的“学堂”里——其实就是最大的一间屋子，墙上挂了块黑板（用木板涂黑），地上铺了干草当坐垫。
“现在，上第二课。”林远拿起一截木炭，在黑板上写：
1+1=2
“这是数学，算术。”他说，“你们以前数数，只能数到十，因为手指头只有十个。但现在，我们要数到一百，一千，一万。”
他先教阿拉伯数字，从0到9。
“这是0，表示没有。这是1，一个。这是2，两个...”
教了半小时，大部分人能歪歪扭扭写出0到9了。
“好，现在我们来算账。”林远说，“假设我们有100斤粮食，217个人分，每人能分多少？”
沉默。
没人会算。
林远在黑板上列竖式，一步步教：100除以217。
“除不尽，约等于0.46斤。”他说，“也就是每人分不到半斤，不够吃。”
“所以，我们必须种出更多的粮食。假设我们种出1000斤，每人能分多少？”
这次，有人试着算了。
库米最先举手：“4.6斤！”
“对。”林远点头，“但4.6斤还是不够，一个成年人一天至少要吃1斤，一个月就是30斤。我们217人，一个月需要...6510斤。”
他在黑板上写：6510。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年种出够所有人吃饱的粮食，还要有富余，用来换别的东西。”
“比如，盐。”林远拿出一小袋盐，是从空投物资里分出来的，“我们没有盐，但我们需要盐。没有盐，人会没力气，会生病。”
“所以，粮食多了，我们可以拿多余的，去跟别的部落换盐，换铁，换我们需要的一切。”
“这就叫经济。”
人们瞪大眼睛，像听天书。
“听不懂没关系，先记住。”林远擦掉黑板，写上新内容：
卫生
“第三课，怎么不生病。”
他画出一个人体轮廓，标出五脏六腑的位置——当然很粗略。
“病从口入，意思是病是从嘴里吃进去的。所以要喝烧开的水，吃煮熟的食物。”
“饭前便后要洗手，用肥皂。”他拿出空投物资里的肥皂，切成小块分发。
“垃圾不能乱扔，要挖坑埋起来，不然会生苍蝇，苍蝇带病菌...”
“生病了不要找巫师跳大神，要看医生。”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几个学得快的年轻人，“以后，我们会培养自己的医生。”
“还有，生孩子要去干净的地方，有懂的人帮忙...”
他说着说着，发现下面有人脸红，有人低头。
尤其是讲到女人月事要用干净布条、要勤换洗时，女人们都臊得不敢抬头。
林远停下来。
他意识到，有些东西，需要时间。
“今天就到这里。”他放下木炭，“回去想想我今天说的。明天，我们学盖房子，怎么盖更结实、更通风、更防虫的房子。”
人群散去，学堂里只剩林远和几个年轻人。
“老师，他们好像...不太懂。”卡鲁小声说。
“慢慢来。”林远看着黑板上的字，“种子种下去，要很久才能发芽。但只要发了芽，就会拼命长大。”
“就像我们。”库米说。
“对，就像我们。”林远笑了，“走，去看看我们的‘试验田’。”
傍晚，试验田边。
下午种的玉米种子，当然还没发芽。但林远蹲在地边，看着那些小小的土堆，像看着什么宝贝。
“老师，你在看什么？”库米问。
“看希望。”林远说，“这些种子，会长出粮食。粮食会养活人。吃饱了的人，会去学更多的知识。知识会变成更好的工具，工具会种出更多的粮食...”
“这是一个圈。”卡鲁说。
“对，一个向上的圈。但最开始，就是这一粒种子。”林远捏起一颗掉在地上的种子，小心地埋进土里，“所以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埋种子。”
“埋下文字的种子，埋下知识的种子，埋下规矩的种子。”
他站起来，看向西沉的太阳。
“总有一天，这些种子会长成大树。”
“大到，能挡住所有的风雨。”